“我可是顶着多大的压力才来的云想楼!”陈颜旧猛地停下脚步,双手往案几上一拍,声音陡然拔高,“违背我姐姐的意愿,硬要留下来当这个酿酒师傅,说好听点是帮东姑娘撑场面,说难听点就是自讨苦吃!现在倒好,店快干倒闭了,我这脸往哪儿搁?”他越说越委屈,眉头拧成了疙瘩,“要不是当初您楼大人苦口婆心劝说,说东姑娘是可塑之才,我姐姐说什么也不会松口让我来的!”
“陈师傅莫急。”楼为桉终于开口,声音温润平和,像是一汪静水,瞬间抚平了几分书房里的焦躁,“若是东清酒婚后不愿再接手云想楼,这家店便送给陈师傅便是。”
他语气平淡,仿佛说的不是一家酒肆,而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陈颜旧愣了一下,脸上的急躁瞬间褪去大半,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盯着楼为桉沉静的面容,半晌才梗着脖子道:“我陈某可不是贪念这家店的人!”他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却又透着些许窘迫,“我刚收了个徒弟,那孩子灵得很,酿酒的天赋远超常人,我可不想这么好的苗子被耽误了!”
楼为桉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探究:“说起东清酒,她那招牌的梦里归人,是陈师傅教的?”他顿了顿,补充道,“那酒喝着,总觉得有股古怪。”
“古怪?”陈颜旧立刻竖起耳朵,先前的窘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疑惑与不服,“什么古怪?这是我那徒弟自创的。”
“喝了之后,能看到一些画面。”楼为桉的声音依旧平淡。
“什么画面?”陈颜旧下意识追问,眼睛瞪得溜圆,随即又嗤笑一声,摆了摆手,“该不会是您喝多了,喝醉了吧?”
他脸上还带着几分嬉皮笑脸,仿佛觉得楼为桉在开玩笑。
可话音刚落,陈颜旧脸上的笑意便如同被寒霜冻结般,一点点褪去。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幽深,嘴角的弧度僵硬地敛去,先前的急躁、嬉闹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冷淡,仿佛瞬间换了一个人。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辩解,只是缓缓转过身,背对着楼为桉。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楼为桉沉静的身影在他身后,渐渐成模糊的背景。
陈颜旧的脚步放得很慢,每一步都透着一种莫名的疏离,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又轻轻合上,将书房内的墨香与疑惑一同隔绝。楼为桉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指尖依旧摩挲着茶盏,眼底却掠过一丝深沉的探究。
那“梦里归人”的古怪,与陈颜旧骤然转变的态度,显然藏着秘密。
……
东清酒踏着残阳余晖回到自己的房间,祖父寇冠的话还在耳畔回响,“连衡想娶你,裴夫人亲自上门求亲了”,字字句句都像石子投入心湖,漾开一圈圈茫然的涟漪。
她抬手揉揉眉心,刚要落座,却忽然察觉房间里有些不一样,窗台上摆着一束新鲜的粉白海棠,正是她偏爱的品种,床幔换成了月白色的软缎,垂落时带着细碎的银铃轻响,案几上还多个青瓷花瓶,插着几支茉莉,清甜的香气漫满整个房间。
“什么时候换了这些?”她喃喃自语,正欲转身查看,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从屏风后走出,带着满心的紧张与期待,轻轻唤了声:“清酒。”
东清酒猛地回头,撞进连衡闪亮亮的眼眸里。他身着一身月白锦袍,双手背在身后,呼吸都有些不稳。没等她反应过来,连衡便上前一步,缓缓摊开手掌,一枚鎏金戒指静静躺在他掌心,戒面镶嵌着一颗圆润的鸽血红宝石,在暮色中折射出温柔的光。
“清酒,我们成亲吧。”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底盛满了纯粹的欢喜与期盼,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人。
东清酒望着那枚戒指,又抬眼看向连衡真挚的眼眸。
他的喜欢坦荡又热烈,这些日子的照料与陪伴也真切可感。
她想起祖父的话,想起连衡的善良,正直,想起他始终如一的温柔与包容。
片刻的沉默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却坚定:“好,我们成亲吧。”
远处的巷口,一棵老槐树下,楼为桉的身影隐在斑驳的树影里。
他望着云想楼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看着里面相拥的两人,冷眸骤然紧缩,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发不出声。
他曾以为,只要解开那些过往的误会,只要再给彼此一点时间,东清酒或许会在意他几分,或许会看到他藏在心底的情愫。
可如今,她亲口答应了别人的求婚,笑得那么明媚,仿佛曾经的纠葛都只是过眼云烟。
东清酒靠在连衡肩头,脸上带着笑意,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窗外的方向。
那里空无一人,只有老槐树的影子摇曳,可她总觉得,有一道熟悉的目光曾落在自己身上。
她微微蹙眉,正想细看,连衡却兴奋地抱起她,原地转了好几个圈,爽朗的笑声将她的思绪打断。
“太好了!清酒,你答应了!”连衡的喜悦溢于言表,抱着她的手臂收紧,力道里满是珍视。东清酒抬手扶住他的肩膀,跟着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恍惚。
她并非深爱连衡,更多的是认可与安心。
连衡是她的朋友,是那个会在她失意时默默陪伴,会在她遇险时挺身而出的人。
他善良、有爱,又正直可靠,从未让她受过半分委屈。
想起白日里与祖父的对话,东清酒的笑意淡了几分。
那时祖父坐在祠堂里,目光温和地看着她:“清酒,裴韵是你母亲的挚友,她性子温婉,定会待你极好,连衡这孩子,我看在眼里,是真心喜欢你,若不是为了他,裴夫人也不会拉下脸面来求我履行当年的诺言。”
她当时不解地追问:“祖父先前不是说,要让我嫁一个对清漪,对寇家有帮助的人吗?怎么今日却这般看重我的意愿?”
寇冠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你是我寇冠的孙女,无论嫁给谁,都不会受委屈,可往后的日子还长,荣华富贵终究是身外之物,真正的幸福,还得看你自己如何选择,祖父只希望你能嫁得舒心,过得安稳。”
祖父的话犹在耳畔,连衡的笑声还在房间里回荡。
东清酒趴在他肩头,看着窗外渐深的夜色,心里忽然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而巷口的老槐树下,楼为桉早已转身,将那抹刺眼的灯火隔绝在身后。
……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大气不敢出,唯有崔寒生身着藏青官袍,手持象牙笏板,毅然出列,朗声道:“陛下!东凌沣大人一案疑点重重,草草定论恐难服众!臣愿以性命担保,恳请陛下再度彻查,还东大人及东府上下一个公道!”
他声音铿锵,字字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百官皆惊,纷纷侧目,东凌沣案早已定论,如今楼相亲掌朝政,崔寒生此举无疑是触怒龙颜,更是得罪权倾朝野的楼相。
可崔寒生脊背挺直,神色坚定,眼底没有半分惧色,竟是死谏的架势。
圣上端坐龙椅之上,面色沉凝,半晌未言。
殿内静得能听见呼吸声,直到许久后,他才缓缓抬手:“退朝。”
百官如蒙大赦,纷纷躬身退去,唯有崔寒生被圣上特召留下。
御书房内,檀香氤氲,圣上屏退左右,只留朱掌事在外候着。
“知道为什么朕不让你查东爱卿的事?”圣上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枯槁的梧桐,语气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疲惫。
崔寒生连忙躬身作揖,双膝跪地:“臣愚钝,未能参透陛下深意,还请圣上明示。”
“起来吧。”圣上转身,抬手示意,“崔卿,你这性子,也太实诚了。”他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崔寒生正直的面容,“你以为朕当真不知道东凌沣是死于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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