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窗缝里灌进来的夜风凉飕飕的，灯火歪了一下。
“可能是的，我想请你跟我去一趟玉泉山，也许我师父能看出为何你道纹会痛的原因，另外我们也可以去找其他抹去道纹的办法。”
说老实话，云昭昭是想去的。
这道纹在她身体里，她连它的规则都不知道。去玉泉山让玉鼎真人看一看，至少能搞清楚她在跟什么东西打交道。
但她此刻走不了。
九尾狐这几天的状态她看在眼里。琵琶精刚死，比干的事刚压下来，九尾狐正在布局查姜子牙的底细。
如果这时候忽然消失几天，甚至一段时间，她担心……九尾狐。这段时间相处下来，真真假假，她想大约是真多于假了……
另外还有伯邑考，苏妲己刚刚拜托她留意消息，道纹也痛过一下。
“我现在走不了。”她如实道，“宫里太多事绊着，暂时还抽不了身。”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话说开。他都把底牌翻了，她要是一点都不交，说不过去。
“道纹现在还在隐隐作痛，我需要先把伯邑考的事弄清楚，找到办法先稳住道纹这一次，才能离开。”
“伯邑考现在是何处境？”杨戬不太关注商朝的事，如果不是和三教相关，他大部分时间都是不太清楚。
“目前他在朝歌打算救出被关押的父亲。之前他递了好几次折子都被驳了，一直住在城东驿馆。有人拜托我在宫里帮忙留意他的消息，就在这不久之后道纹就痛了。”
“所以我至少得先把他的事安排好，才能抽身去玉泉山。”云昭昭的手指在矮几上叩了两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跟杨戬坦诚此刻的自己对他的姜师叔有一些成见，“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杨戬老实接着话，十分乖巧，如果让他师父玉鼎真人看见，估计又要暗骂一句“装模作样”。
“你刚回来可能还没听说，之前你师叔……姜子牙在大街上杀死了一只妖怪，是一个玉石琵琶精。”云昭昭斟酌着措辞，不想得罪人太多，“我和她有些情谊，你说封神榜根据因果自动生成。琵琶精是被你们阐教弟子杀的，”她强调了“你们阐教”，不满之意随着预期加重了一点点，“她的死跟封神大劫脱不了关系，你说她的名字有没有可能已经在榜上了？”
杨戬注意到了她的措辞，想了想，“有可能，但我不确定。封神榜不在我手里，具体名单只有执掌封神榜的人才知道。”他不觉得自己的师叔打杀一个妖精有什么不对。
“执掌封神榜的人就是姜子牙？”
“对，我其实和这位师叔并不相识，也是这一次回去才知道原来还有这一位师叔。”虽然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但下意识和这位师叔划清了距离。
云昭昭靠在矮几旁边，脑子转得飞快，没有注意到他后面补充的他和姜子牙并不熟这句话。
琵琶精在不在封神榜上，这件事对九尾狐至关重要。
如果不在——
「恐怖的事情不要想！」她不敢想下去。
“姜子牙跑了之后你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哮天也许能追到他的气息。”杨戬说，“他用的是土遁，土遁走地脉，会留下一些痕迹。但时间拖得越久痕迹就越淡，你需要的话，我让哮天立刻去查。”
“那就劳烦尽快。”云昭昭扳着手指头算，“我这边先把伯邑考的事盯住，同时你让哮天去追姜子牙的土遁痕迹，我们两边同时办。等伯邑考的事有了着落、琵琶精在不在封神榜上也确认了，我就跟你去玉泉山。”
杨戬点了一下头。
一下子想着她要跟他一起回玉泉山见师尊，不知道为何又有一些紧张感。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灯芯烧了一截，光线暗了些。
杨戬起身从柜子里摸出一盏新灯换上，手指拧灯芯、倒灯油。新灯亮了，屋子里又通透了。
这时候云昭昭的肚子响了一声。
很响！在安静的藏书阁里响得格外清楚。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然后很自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布包里面是两个包子，正是从方弼家带出来的一个猪肉白菜馅的，一个红糖馅的。
一直揣在怀里，现在还温着。
她把红糖馅的那个递过去。“吃吗？”
杨戬的目光落在那个包子上，面皮上还捏了花边，猜想到什么，顿时没了什么胃口。
“谁包的。”
“方大哥，你不认识，是我宫外的一个朋友。”
“哦，朋友。”
杨戬的目光在那个包子上停了一会儿。猪肉的没花边，红糖的有花边，一看就是专门捏的。
“不吃。”他把目光收回来，拿起一片龟甲，“吃你的，我不饿。”
“这个包子很香的。”她不明白一个空白的龟甲有何可看的？但是一想到对方是二郎真君，又觉得真君做事一定有他的考量。
“修道之人辟谷惯了。”他拿起继续看着龟甲，然后回神注意到是空白的龟甲，这才略微尴尬拿起炭笔在上写字。
「诶！真君原来不喜欢吃食啊！那自己以前给他那投食那么多东西……真君脾气真好，居然忍到今天才说！」
她没再让，自己把猪肉白菜的那个三口啃完了，然后再小口小口吃完红糖的那个。
杨戬扫了一眼正在吃包子的云昭昭，没吭声。
云昭昭吃完擦了擦手，“那今晚就到这儿了，您先忙，我就先回去了。”
怎么突然就“您”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杨戬把刚刚写了一个字的龟甲推过来，这才坐了些许片刻，“今天不学字了吗？”
云昭昭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今天已经很晚了，不打扰道君您了。”
“哦。”面无表情。
云昭昭挥了挥手，麻利退下。
走出藏书阁，后面就传来一声冷“哼”。
「谁惹二郎真君生气了？」
-
在哮天犬去追寻姜子牙踪迹的这几天，九尾狐都很安静。
寿仙宫也一如往常，纣王三不五时会来这里施云布雨。
但他有时想玩些新花样时，明显感受到自己的爱妃态度没有以前热情，好几次，他都感受到了对方的推托之意。
明明以往她都是喜欢在上方，红浪翻波，上下起伏。
纣王最喜欢这样的降雨方式，自己躺着就能好好享受，不用浪费气力，还可以看自己爱妃的绝美身姿。
但……比如今晚，纣王提了好几次，爱妃都懒洋洋的，一点不愿意往上坐。还催促他快些，少搞点花名堂，直接后背对着她，竟是连看他也不想看了。
纣王觉得自己有点难过，原本好好的玩伴，怎么了？
转念一想，玩伴嘛……总有几天不对劲，这个玩伴不对劲就去找其他对劲的玩伴就好。许是冷她几天，以往那个热情似火的爱妃就回来了。
朝歌城里出现一个石头精的事闹得满城议论，朝中人心惶惶。纣王觉得这事挺刺激，跟近臣聊了好几天，越聊越兴奋。
今天鹿台设宴。
纣王喝了不少酒，脸红红的，说话声音越来越大。九尾狐坐在他右手边，左手边坐着另一个女人——黄贵妃。
黄贵妃是黄飞虎的妹妹，入宫有几年了。
她长着一张圆圆的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着就是一个没什么心眼的人。
今天宴上，纣王喝多了，伸手去揽黄贵妃的腰。
黄贵妃躲了一下，脸涨得通红，小声说“大王，这里人多”。纣王哈哈笑了两声，没有勉强，转头去跟近臣划拳了。
九尾狐坐在旁边，目光在黄贵妃脸上停了一会儿。
黄贵妃察觉到了，转过头来，冲九尾狐笑了一下。
九尾狐端起酒盏抿了一口，看着黄贵妃，眼神难得柔和下来。
她的神态和小琵琶还真有点像，都那么可爱。
纣王灌了几杯酒，脸上的红一直烧到了耳根。
他搂着近臣划了三轮拳，赢了两轮，兴致越发高涨。
扭头去找黄贵妃，发现她正规规矩矩地坐着，双手叠在膝上，一杯酒都没碰。
“黄妃！”纣王大着舌头喊她，“怎么不喝？来，陪寡人饮一杯。”
黄贵妃端起酒盏，小小地抿了一口。她酒量浅，这一口下去，脸颊立刻泛了粉色。
纣王看着她红扑扑的脸，笑了。他伸手去扯她肩头的披帛，想看看其他地方是不是也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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