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昭盯着门口站着的人，把手里的炭条搁下了。
杨戬去山野挑了几个作恶妖精的窝，把心里的郁气散发了一点，感觉差不多时这才回到宫里。
此刻他看到在里面等自己的云昭昭，看着她在等着自己，之前的郁结之气一下就消散了，好生奇怪。
他走进来，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在矮几对面坐下。坐的时候，膝盖碰了一下矮几的角，桌上的龟甲堆晃了晃，最上面那片滑下来，他伸手接住，顺手摆回去。
两个人隔着矮几面对面坐着。
两个人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云昭昭将那几枚散乱的龟甲拨到一旁，清空了矮几中间的位置。她深吸一口气，把两只手平放在几面上，手心朝下，指缝并拢。
眼前这个人，在半个月前只留下了一卷言简的书简便走了，如今又这般面无表情地出现在她面前。
若是半个月前，他还是杨简时，云昭昭大约会欢欢喜喜地迎上去，问他事情处理地如何。可现在，“杨简”这两个字在她的舌尖滚过时，却带上了许多踟蹰。
「他可是杨戬诶！是二郎显圣真君！是清源妙道真君！」
云昭昭在心里自嘲地默念着这些显赫的神号。
威震三届的英雄现在真的坐在她面前了！
可，转眼一想，她自己妖丹上的金色道纹，云昭昭脑子里各种天马行空的念头一下子都安静了。
不管他是谁，哪怕是玉皇大帝来了，云昭昭对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道纹还是很生气，这让她觉得自己像个被人随手盖了戳的物件。
她整理心态，也不去寒暄了，本来她和二郎真君也没什么可以寒暄的。
开门见山，“杨简，我问你一件事。”
原本归心似箭，一路上他都没有如往常一样留心山河风景，但此刻杨戬的目光却一直避开看她。
诶？怎么第一句是这个？
语气还这样。
云昭昭留意到杨戬有一些不对劲，但此刻也没去深究，只一心想把丹纹的事情给解决了，继续开门见山，“你之前给我传功，用的是什么功法？”
杨戬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原来她是要问这件事。心里一点点因为那个“方大哥”而隐隐不开心的他，立刻收敛情绪，拉回正事。
本来他也是打算直接告诉她，所以一听到她开口询问，立刻突然郑重严肃道：“这件事，是我的过失，我需要向你道歉。”
直接道歉吗！
云昭昭没有预料到他第一句话是认错，而不是说一些其他的理由。
两人都惊讶于彼此的直接和坦诚。
「真不愧是二郎真君啊！」
她原本就对二郎真君充满崇敬之情，虽然这段时间被道纹给折磨掉许多，但此刻见到真人，和对方好不扭捏作态的言辞，心里又生出许多好感。
“传功那天我用的法门，是从一个友人那儿得来的。”杨戬说话的时候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也没有点出哪吒的事，只是把大概缘由讲清：“因为这个功法里有一门传功之术，当时觉得颇为有趣，就记下来了。但我当时没有细问，友人自己对这门功法的细处也不太清楚。我在没有验证过的情况下，就直接对你用了，这是我的失误。”
他停了一下，想了到自己师父所说之事，虽然很是难以启齿，但他还是觉得此事应该坦诚，不应隐瞒。
“这一次回了师门，我把传功的经过跟师父说了。师父告诉我，人修和妖修之间的灵力属性一阴一阳，不能用这种方式直接灌注。这样做的结果不是灵力增长，而是双方丹田上会留下彼此的印记。当时情急之下，我也忘了你我修行方式不同。”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按了一下，力道重了些。
“是我考虑不周，功法来路没有搞清楚就直接用在了你身上，这件事我有责任。对不住。”
「妖修？！他刚刚是说了妖修吧！他现在是不装了吗？」
云昭昭惊恐，这和她预设的剧本不一样啊！也太直接了吧！她还要自我拯救一下，狡辩一下吗？
他会像姜子牙那样直接把她打杀了吗？云昭昭丹田提气，看了眼大门。
还没等云昭昭反应过来，杨戬就把左手抬起来，解开了手腕上缠着的布条。
手腕内侧，青色脉络旁边，一道极细的暗红色纹路。
“你的丹田上应该有一道金色的纹，正如我的丹田上有一道暗红色的。金色是我的灵力属性，暗红色是你的妖力属性，这种印记叫……道侣初合。”
他把手腕搁在矮几上，让她看得更清楚。
“按照师尊所言，此纹去不掉。除非其中一个人死，或者……”
什么？！「道侣初合？！」
云昭昭瞪大一双眼，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道暗红色的纹路上，想要逃跑的脚又收了回来。
那条暗红色纹路很细，在烛光底下几乎看不出来。但她就是能感应到，那道纹里有她的妖力。
“你刚刚的话没说完，或者什么？”她见他不会突然暴起，也慢慢放下心神来。
杨戬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没有躲闪，“或者，双方完成一次双修结合，印记会自动消融。”
双修！这是什么虎狼之词！云昭昭的脸一下子烫了。
脑子里晃过很多九尾狐和纣王的片段。
她把目光从他手腕上挪开，盯着桌面上的炭笔字，这是她刚才练的字，歪歪扭扭的。
「冷静。冷静！！不要想太多！他可是二郎真君诶！云昭昭不要想的太美。」
“所以，要么一个人死，要么……那个。”她的声音干巴巴的，“就这两条路？”
“目前师父知道的就这两条。”
两个人之间横着一张矮几，矮几上搁着龟甲、炭条、油灯。
油灯的火苗歪了一下，又直了。
云昭昭的手指在龟甲边缘搓来搓去。
杨戬把布条重新缠上，动作很慢，一圈一圈地绕，绕得比必要的仔细得多。
空气闷得发紧。
杨戬心里愧疚不已，干脆直接点破他来朝歌的缘由。
“有一件事，我应该早些告诉你。”他把布条的末端掖好，抬起头，“我不叫杨简，现在你所看见的人也不是我原本面貌。”
云昭昭早就知道，但是她以为道君既然掩饰了名字样貌出现在朝歌，定是有其他要事。
她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要继续帮他掩饰下去。结果对方，真的一句句全都不在她预想的内容了。
现在反而是她开始慌了，接下去他还会说出些什么？
“我的名字戬，是一个戈字旁，左加一个晋字，兵器砍杀的戬。我是玉鼎真人座下弟子。”
“来朝歌是因为……”他深吸一口气，接着说下去了，“是因为你。”
云昭昭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因为她。
她之前设想的一直是他来朝歌定是为了调查轩辕坟三妖。
“八/九玄功是我修炼的本命功法。师父独创的，只传了我一个人。”杨戬看着她，“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我发现你体内有一丝极淡的八/九玄功的气息。天底下不应该有第二个人身上带着这种东西。我想弄清楚，你的体内为什么会有八/九玄功的痕迹，所以我才来了朝歌。”
居然是这样！她想起了一开始穿回到一千年的山林里时，遇到哮天犬和他。
当时！他就要抓她。
云昭昭突然想到什么，又把目光放回他脸上。
怪她眼拙！现在的他，细细看来还是有三分原本的模样。她就说为何一看到杨简时会觉得眼熟！
而且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总是往她眼前凑。
他都已经如此坦诚了，那她也需要投桃报李吗？
告诉他，她是来自于千年之后。千年之后的杨戬是二郎神君，但是却为了天下百姓，身死道消。
死后百年，他在灌江口的洞府荒废在山里，八/九玄功的功法残篇留在洞中。
她不是狐狸，是一个家里不要的人，在被人追赶的过程中，阴差阳错闯进了他的洞府，意外得到传承？！
他能信吗？而且告诉他自己后面会死，这……答案就在她嘴边。
但她咽回去了。
如果她是杨戬，怕是也很难相信这一通话。
怎么想都很残忍。
「我能怎么办！苍天啊！为什么尽给我出难题！」
“我……也不清楚。”她心虚地把目光移到了别处，眼神闪烁，“我修为太低，丹田里的东西自己分辨不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你的玄功。”
杨戬顶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她的目光在躲，睫毛颤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假话。
「这下……还真是峰回路转……」
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火。
丹纹的事她憋了很久，被催、被逼、被道纹替她做决定，她积攒了很多怨气。
她以为他会推诿、会解释、会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甚至准备好了他装傻之后她要怎么逼他承认。
结果他一上来就认了。
她那一肚子火忽然没了着力点，原来这就是书上说的“一力降十会”？高明！
“欸……你就这么说了？”她的语气带着一点困惑，“不怕我把你的身份捅出去？你们阐教一向看不起我们妖修。”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杨戬没怎么想就回答她。“你救了姜皇后、送走了殷郊殷洪。你做了这么多事，没有一件是对你自己有好处的。你要是会害人，你早就害了。”
「这些他居然都知道！果真是开了天眼之人！厉害了！」
她再一次感概自己少时偶像真是厉害！但也有点隐隐不舒服，感觉自己所做之事都被人监控着，这种感觉有点不好。
“道纹的事，我们先不谈怎么……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