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惧内
庭院颇深,奇石罗布,曲径通幽。只是时值深秋,夕阳尽没后,园子便显出一片阴沉昏暗。古树、老藤叶已落尽,唯有墙角一株晚桂、几丛幽兰,还勉强撑着些颜色。
庭院人已不少,仆役捧着酒具穿行伺候。
经过假山时,一女声正对主家说着:“姑姑。此处或可栽些茉莉,与兰桂黄白相映。再植两株腊梅,冬日便有景了。若能散养几只竹鸡,叽喳跳跃,便更有生机。”
“听听,还得是读过书的人。”
高孝珩并未侧目,径朝设宴的方亭而去。
亭内轩敞,东西出抱厦,陈设素雅,几案皆是细腻楠木,不尚雕镂。沉水香在博山炉中静静燃着,壁上悬着几幅时人墨迹,案头瓷瓶供着几枝菊。
宾客陆续入席,皆是宽衫大袖,缁衣素带,一派汉家清贵。
王夫人引着儿子,与诸位舅父、表亲们见礼。
行至西首一席,她揽过一鹅黄襦裙的女孩,笑道:“瞧瞧这鹅蛋脸儿生得,一根骨头也瞧不见,细眼长鼻的,一看便是温厚有福的相貌。”那女子垂着眼,只看着自己裙幅,双手怯缩在袖中,耳尖已红得透了。
“这是你小舅母娘家侄女,叫宋……”
名姓尚未报全,高孝珩已礼貌一颔首,转向邻席一宋家男丁,与之攀谈起来。
王夫人脸上的笑僵了僵,待高孝珩回到宾席坐定,悄将一把鎏金银酒壶塞到那女子手中,推了推她手肘。
女子深吸口气,攥着壶柄,起身挪步至大司马案前。
她眼波低垂,不敢落在他面上,只飞快觑了一眼他紫袍下摆,便被烫着般收回。
“妾叫……宋微。”
高孝珩正用竹箸夹起一片脍鱼,闻言并未抬眼。
宋微咬了咬唇,又道:“大司马……可是有何烦心事务?似乎心绪不佳。”
“孤有无心事,与你何干呢?”
宋微被噎得脸颊发白,却仍鼓起勇气,执起酒壶为他斟酒。酒液注入,他却并无举杯之意。捏着壶柄的手指紧了紧,又开了口:“可是……府上夫人管束得严,不许大司马与旁的女郎饮酒?”
眉梢微挑,他竟点头认了,“嗯。莫说是孤,”唇角弯起弧度,笑叹,“便是府上爱犬之事,都需我家夫人点头才行。前日孤的堂弟南阳王,想为他家波斯犬求配,孤也要问过夫人才行。”<
好一会儿,她才又勉强挤出一丝笑,
“王、宋两家世代交好,难道……真连一杯水酒,都不允妾敬上么?”
他终于抬眼,目光意味深长落向她,“你真要敬?”
“小女……仰慕大司马贤名已久,只盼能共饮一杯,略表敬意。”
高孝珩不再多言,取过两个未曾用过的素面银樽,置于案上。
宋微执壶凑前。拇指捏住壶柄凸起的嵌珠,倾斜壶身。先注入高孝珩那方银樽,指尖一松,壶身稍倾,又注她面前那樽。
身侧人的目光未落在酒樽上,而是盯着她微绷的耳侧,忽道:
“别动。”
宋微身体一僵,果真定住。
他抬起手,指尖缓缓向她鬓边探去。动作很轻,很慢,近乎温柔的专注;宋微呼吸屏住,视线被那劲长手指攫住,全没注意,那两盏已换了位置。
即将触及她鬓发的前一瞬,他的手忽地顿住。指尖在空中微微一蜷,克制地收了回去。
“自己弄掉吧。”他道。
宋微慌乱抬手,在鬓边摸索,果然拈下一片桂花瓣。
高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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