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路上,乞丐心里后悔:方才要是撒谎,说是“假鬼”就好了,看把那老道士吓的。
算了算了,一看就是没本事的道士,请他做法事,白白浪费她给的钱。
夜色铺满苍穹大地,山路不好走,深草碎石遍地,幽林里轻风乱窜,弄出各种古怪动静,偶有夜鸦惨嚎。
他不怕,他是从乱坟堆里爬出来的,与尸块们做过大半天邻居。
他冷,裹紧身上那一层破絮夹衣。
他饿,坐在地上掏出怀里的白菜。
这道士没有驱鬼的本事,浇菜倒是殷勤,把白菜养得水灵灵。
他扯下一片大叶子,塞进嘴里咀嚼,才吃了一片就恢复了元气。
他还有要紧事要做,必须打起精神来。
殷闻钰也打起了精神,近日噩梦连连,白天在马车里补觉,她要做的事才是真正的要紧事,利国利民。
十日后,他们抵达惠县,赶上几日阴雨,在县城驿站里闷着,天气放晴,一行人马路停蹄赶往修坝地点。
河水在几日雨水后涨起来一些,把裸露的河床遮盖了一部分,当地的水工拿图纸给他们看,这里冬旱夏涝,是老天爷不顾之地。
一行人凑在一起,策划了几个方案,大体来说,涝坝是要修的,关于明渠和暗渠的排布有些争议。
这个县城在府治边缘地带,有四分之一的地形是陡坡,地形复杂,修建明渠是费力不讨好的,暗渠方案一致通过,细节问题产生了一些分歧。主要是地下开挖的深度,以及与地表明渠的连通问题。
殷闻钰沿着长河走了许多遍,每天背着手,一身严整官服,带着几个同僚下属在河岸一带逡巡。
最荒的西边也去了,那里有大片荒地,野草茂密,有的地是有主的,产量低荒废了,有的无主。
若是能把这些荒芜之处滋养活了,于当地的佃户农民和公库都大有裨益。
百姓们好奇,遇到她总要多看几眼,胆子大的上前跟她打招呼,语言不通,几日下来只会日常基础交流,他们眼睛里的希冀和感谢,她看懂了。
来这里的第十日,最佳方案确定了,殷闻钰带队回程,出来二十天了,剩下十天刚好够回京了。
她没有爽约,他的二十岁生辰,她来得及。
她把根扎在这片土地上,在这里洒下她的辛劳,她的爱。回程路上,她心里越发坚定:不回去了,就在这里,很好。
在乌集歇脚,被暗中窥探的感觉又回来了,明明没有人,却感觉有一只背后灵。之前那股郁燥复又扑面而来,夜里惊悸,出了一身热汗。
她在梦里与那花孔雀一样的前夫吵架,她明明孔武有力,却不肯动手。
她使足了力气,把厚厚的棉被蹬到地上,梦里却没打到那人一拳头。
恨铁不成钢,气得要死了。
她是被冻醒的,头上汗涔涔,起身喝了一碗热水,把自己搂在被窝里,陷入茫茫迷思:
只会哭!只会哭!哭有什么用!打他啊!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她的身子抖成一团,又冷又气又恨。
激烈的情绪在脆弱的身体里发酵,膨胀……
次日清晨,书吏敲开她的房门,托盘里放着外边买来的肉丝面。
殷闻钰病恹恹地开门,坐在小桌子旁吃早饭,一句话都没有。
书吏看着她吃,看了一会儿问:“不好吃吗?”
殷闻钰吃了小半碗就丢下筷子,摇头道:“好吃。”
好吃怎么可能吃这么一点?书吏问:“是不是生病了?”
殷闻钰摇头:“没病。”说完把手按在太阳穴上。
昨夜又冷又热,身体确实不舒服,队伍在乌集多歇了半天,睡足了一个上午,午饭后出发。
下一站是密云,只剩两日路程了,队伍里气氛好得很,到密云县凑了一次聚餐。
驿站的食物不够香,他们到街上馆子里大吃大喝,殷闻钰坐主位,其余人等随意坐,不分尊卑大小。
点菜的时候照顾了殷闻钰的口味,然而她还是没什么食欲,什么佳肴到了嘴里都味同嚼蜡。她也不给他们扫兴,叫他们放开了吃喝玩闹,当她不存在就好了。
侍卫、书吏、下属们偶尔朝她看一眼,她告诉他们:“别看了,我没事。”
她脸色如常,只是吃得少了。
晚饭结束,一群人闹哄哄一起凑钱付账,饭钱公账不报销,殷闻钰制止他们,自己掏了一角碎银付了。
出来往驿站走,路上有玩社火的,热热闹闹的在大街上走,百姓们追着看,殷闻钰那一伙人也跟着凑热闹。
殷闻钰远远地站在一边,怕被人群挤到了,耳边的嘈杂,眼前的纷乱,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晚上,书吏殷勤地抱了一床被子过来,让她夜里盖厚一些,免得染上风寒。
她拒绝了他的好意,说自己不冷,身体康泰,无需额外照顾。
书吏狐疑地看着她略显苍白的面色,把被子放到脚踏上。
“万一晚上做噩梦滚下来,有个东西接着也好,呵呵。”书吏是个体贴细致人,见她油盐不进,他自有一套说辞。
殷闻钰拿他没办法,对他道了谢,这床被褥是新的,是书吏向管事的多要的,近日总在做梦,说不准真的从床上滚下来呢。
梦里的情绪很激烈,大喜大悲,她完全控制不住,心里的担忧和惶恐带进梦里,形成恶性循环。
今天晚上的梦不能算噩梦,只是凌乱不堪,一时拿刀子与姓方的花孔雀对峙,打了三百个回合;一时与姓赵的王爷花前月下情意绵绵,临别时难舍难分。
梦里还有她的家人,父亲,母亲,兄长,还有最亲爱的双胞胎一样的姐姐,殷容容。
还有身姿单薄的帛儿,还有……
梦里心情时好时坏,忽冷忽热。
次日准时上路,还有两日就到了,她安静的坐在马车里,心情一时僵冷,一时忐忑。
她撩开帘子看不断后退的风景,即将见到故人的喜悦、不安充斥心海,掀起一阵阵浪涛,面上一点不显。
晚上的歇脚地是一个小镇,正逢年节日,镇上有一场烟花表演,是当地的土绅和商户联合弄出来的。
一行人出来看烟火,挤在镇中央一处空地上,烟花腾空,尖利的呼啸声响起,漫天彩霞,每个人都露出快活的脸。
兴奋的叫喊声充斥着耳道,殷闻钰没有出去,她在二楼房间窗口站着,将年节的喜悦狂欢尽收眼底。
她看着那些凡夫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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