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湘王做了一个长梦,这个长梦是由许多又短又碎的片段串起来的。
人只有一个,主线也只有一条:殷闻钰在哭。
先是趴在他怀里哭,跟他诉委屈,说自己没爹没妈了,这辈子只有他可以依靠,听得他又心酸又高兴。
她长手长脚缠着他,像一根藤,他有些惶恐,时不时低头清点一下,两只手两只腿,不多不少,心里总是不安。
不知什么时候,身上挂着一只雪白的狐狸,两只前脚搭着他的肩膀,两条后腿环着他的腰。狐狸也在哭,哭声和殷闻钰一模一样,口吐人言,还是说自己无依无靠今生赖定他了。
狐狸自称姓殷,他却不信,殷闻钰才不会这样缠着他服软示弱,她大多时候像个糙汉。这幅做派简直像施舍给他的恩赐。
不由得他信不信,狐狸哭了一会儿就没了,怀里窝着一只波斯猫,琉璃一样的眼珠里汪着两泡泪,钻进他衣服里取暖。他敞开怀接纳她,喊一声“钰钰”,猫猫“咪呜”一声作答。
他伸手撸猫,叫着“钰钰”,猫咪一连串“咪呜”,听得他很是惬意,眯眼打着盹儿,“咪呜”声突然变成“叽叽叽叽”,睁眼一看,怀里一只毛茸茸的小鸡娃。
小鸡娃把他当成老母鸡,好一番亲热的互动,他当着鸡妈妈,宠溺地摸毛,叫它“小钰钰”……
殷闻钰在他梦里变换各种形态,规律是越变越小,他心里很慌,双手捉着那只小鸡娃,生怕它下一刻就变成一条毛毛虫。
她一直在哭,眼泪都流进他心窝里盛着。
害他心里酸一阵软一阵,想把她紧紧按在怀里,又怕异形的她承不住力,碎在他怀里。
梦里那种慌张无法形容,醒来一阵心悸,天麻麻亮就起身洗漱,马车停在工部门口等。
殷闻钰跟往常一样,踩着点进来,一身笔挺的官服,英姿焕发,看样子昨夜睡得不错,做噩梦的只有自己。
他看到她的一瞬间,心悸就散了:这么大一只。
噩梦也散了,驱车去宫里做事。
他依旧掌管着詹事府,名不正言不顺,但足够将几个不成器的弟弟踩到脚下了,虽然他自己也不怎么成器。
午歇时分,他打着哈欠叫金钵凑近,问:“方伯砚死了没?”
“哪能啊,只是收监了,过两年就放出来啦!”
“哦,还能再放出来?”
“当然,表现好还能提前出来,不过他是殷大人一封奏折送进去的,减刑的希望不大,大约两年出头的时候出来。”
“有没有办法让他永远待在里面?”
这可是金钵的拿手好戏,他特别爱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闻言眼睛一亮,睁得比平常大些:“有啊!买通狱卒给他下药,让他死在里面,直接拖去乱葬岗烧埋。”
湘王困极了,抬起一根手指:“交给你,做好了,给你抬一级品秩。”
“好勒!”金钵欢欢喜喜应声,脑子里开始谋划。
虽然抬一级也比不上水皮,但水皮如今不在王爷身边,去寺庙里给他先主子守长明灯去了,空气都清新不少,干什么事都可以敞开手脚。
殷闻钰最近躲着娘家人,怕他们撕开她的皮,昨夜做了个梦,梦里她向他们坦白自己的身份,然后被叫骂着驱逐出府断绝往来。
醒了,难过得有一刻钟没睡着,再睡过去天大亮了,在马车里睡一觉,下车时神清气爽,对谁都笑意盈盈,谁也看不出她焦虑萦心做噩梦。
有些事是躲不过去的,今日下值,殷侍郎在门口等她,父女俩一车一马回殷府。
殷侍郎说母亲做了好吃的,要她回家吃饭,她想这可能是鸿门宴。
可能,她昨夜的噩梦,会在今晚应验,太快了,一点余地都没有。
面皮撕开就不会有余地了,在这个半生不熟的世界里,她能依仗的,只有湘王,或许还有殷容容?
她没有食欲,甚至想吐。
殷侍郎把缰绳交给家仆就往后院走,殷闻钰跟在后边,殷侍郎步子大,殷闻钰也没落后。
殷侍郎回头看她,眼里有满意之色:“走路有劲儿。”
殷闻钰苦笑,突然想试探一下这位爹。她迟疑地叫了一声“父亲”,前面的人停步:“累了?”
“不累,跟得上。”
殷侍郎放缓了步子,语气有些微妙:“我知道你跟得上,你之前也跟得上,你娘让你慢点走,别跟着我拖,你不听她的……还记得吗?”
她继承了她的记忆,哪能不记得,她突发奇想,如果记忆完全复制,那么接受记忆方,是不是可以认为是先前那个人呢?
她拥有她的身体,和全部的记忆、情感,怎么不算同一个人呢,怎么不算他们亲爱的女儿呢?
一瞬间,殷闻钰想耍赖,彻底占据那女子的一切,包括父母的认可,把这张皮永远披下去。
她乖巧的回答父亲:“记得,我脚掌大,性子急,慢不下来的。”
然而她有一套超高的道德规范,不允许自己做这样的事情。感觉像偷东西,已经偷了很多,该放弃时还是要放弃。
殷侍郎放在她身上的视线并不尖锐,她觉得痒,中年人善于隐藏目的和情绪,殷闻钰无法判断,她这位父亲大人,对于那“谣言”,到底是信,还是不信。
“你从小跟男孩子一样。”殷侍郎看着她说了一句,神色唏嘘。
“嗯。”
“现在还是像男孩子。”父亲又说了一句。
殷闻钰一怔,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告诉她,我信你是我的亲女儿?
或者说,“我亲女像男孩子,你也像男孩子,都差不多,就凑合凑合认了?”
殷闻钰心中煎熬,忍不住掀底牌,反正她玩不过中年狐狸。
“父亲,方伯砚说的那些话,您怎么看?”
殷侍郎淡定道:“爹已经弹劾他,把他送进去关起来了,不必忧心。”
他就是不说殷闻钰想听的。
晚饭摆好了,母亲施了妆,面上看不出异色,唯一泄露心神的眼睛,被长而翘的睫毛遮一半,也不往殷闻钰身上撞。
离她最近的一道菜是酱肘子,老大一只,热气腾腾,香气充斥整间屋子。
殷闻钰盯着那肘子看,想吐。
她伸手撕了一块大的放在碗里,身上有母亲的视线,父亲默默喝酒。
她要了一杯酒,就着酒和白米饭,一点点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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