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缨卫的通报将沈斫拉回了现实:“律林大总管传陛下的旨意,让燕王殿下去东配殿侍疾。”
“知道了,先下去,王爷很快就来。”
兖王道:“罗正谦应当就在父皇身边,那东配殿应当暂时安全。”
“罗正谦在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江之万。”
蒲成骧向兖王解释:“擒贼先擒王,行宫守备之中的府军卫不需在意,只要处置了江之万的阴阳卫,接下来什么都好办。”
沈斫问道:“你都听见什么了?”
兄长严肃的目光一压下来,兖王立时慌乱,可他的脑子就像是吸了水的抹布,拧一点出一点,但细胳膊细腿的已经拧到极致,“他们要杀皇太孙……在宫外,江之万让朱甡去办……”
“看来他要集中人手对付王爷!”
兖王揪着自己的发冠,声音比筛子还抖:“还有有有有什么‘背黑锅’,什么‘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还有什么朱甡手上没人、但愿意奔走的大有人在,还有什么行宫之内‘刀剑无眼’、两桩案子都栽在江之万头上……”
沈斫捻着手中那枚铜印,反复地念叨“背黑锅”三个字,再听得“大有人在”时,如同被一只手掐住了咽喉,沈斫浑身战栗不止、气息急促:“朱甡将埋伏外包给了别人?!”
蒲成骧也被惊到了,“是啊,朱甡手上怎么可能还有锦麟卫?行宫中的锦麟卫怎么可能再听他的话?那他居然敢空手套白狼地去投靠江之万?”
沈斫踉跄一步撑在桌沿,飞快地捋起思路:“朱甡是霍辄的心腹,不论霍辄知不知情,明面上他都是锦麟卫,甚至代表了霍辄!江之万不想替陛下背上杀人的黑锅,便不能亲自动手杀了璩儿和我,但在行宫里、陛下的眼皮子底下他没法做虚弄假,而璩儿出了宫便有操作的空间,不论是谁动手,都是以朱甡的名义……”
兖王还懵懵懂懂听不明白,可蒲成骧是久经沙场的悍将,于克敌心计上也别有研究,他顿时抓住了关键:“所以,江之万想将刺杀皇太孙的罪嫁祸到霍辄头上,朱甡便在瞌睡时递了枕头,锦麟卫佥事、霍辄心腹的身份就是朱甡最大的资本!”
兖王愣在原地,再听沈斫推断出了今夜于他而言最恐怖的一个真相:“江之万要栽赃霍辄,必不会让霍辄的外甥——你、兖王渔翁得利!”
所以!
三个人的脸上都出现了死尸般的恐惧。
所以江之万不仅要杀了燕王,还要杀了兖王!这曲江行宫不再只是某个人的衣冠冢,更是他们所有人的埋骨处!
阴风过境,沈斫冷汗涔涔。
兖王一个哆嗦摔到地上,抱住沈斫的腰不肯撒手,“他好歹毒的心肠啊!”
蒲成骧眯起了眼,“他要忤逆陛下的旨意,岂不是连陛下都……”
沈斫咬紧牙关。
可是他等来的不是参透真相的毛骨悚然,而是如释重负。
如果江之万真要杀了他们兄弟,再杀了那老不死的永济帝,彻底把控曲江行宫,要什么圣旨写不出来?可是皇帝死了,两个皇子死了,皇太孙也死了,大楚宗庙上下还剩什么?一个姓沈的男子也没有了!他若想扶持雍王远支的小不点当新帝,这必然要遭受文武百官乃至拥兵四境的封疆大吏的讨伐,而沈磐和沈碧是女子,虽有武则天的先例,但她们姐妹两个人业已长成、不好控制。
这样一来,江之万最好的选择就是年幼的皇太孙沈仪璩!
恰恰沈仪璩出宫,不在永济帝的监视下,正适合浑水摸鱼,朱甡不必得手,只需要让化隆上下都知道是锦麟卫,不,是兖王党羽出手劫杀,而皇太孙福大命大、逃过一劫;正好行宫内燕王起兵造反,谋害了永济帝更杀害了幼弟兖王,当然兖王侥幸不死也行,兖王的舅舅犯下这样的罪行,内阁必不允许这样私德有亏、心狠手辣的皇子登基,必定容不下在军中声望极高的霍辄继续呼风唤雨……
好大一盘棋,多么顺水推舟的盘算!
沈斫突然就怜悯起他那叱诧风云几十年的父皇了,但他的怜悯在纸上还写不完一半,他的心神就被一股名为侥幸、名为狂喜、名为放心的情绪冲击。
跟着皇太孙,那他的磐磐就安全了。
沈磐不会死,也不会有任何风险,凭借她的才能,将来与江之万周旋未必落得下风……
好……
太好了!
一想到这些,沈斫顿时有了要去东配殿与江之万大战三百回合的勇气。没有了顾虑,没有了牵挂,死何其容易,他隐约还记起了曾经在长城上与张永一一起做过的马革裹尸、以身殉国的美梦,那时他还舍不下千里之外的亲人,此刻,他只觉得热血沸腾。
他的视线重新落到兖王身上,这个抱着他像小鸡仔离不开老母鸡的少年,正把他当作此生最后的依靠。
就死,或许还能搏生呢?
磐磐,你们都会为我感到骄傲吧?
“传我命令!”
**
嵇阀命令走靖远门的那刻,解佳胤就知道自己暴露了。
他攥紧藏在袖管里的匕首,随时都能抵御嵇阀的发难。
但嵇阀的心里素质太好,好到这一路上他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而嵇阀面色如故,靠在车厢壁上兀自醒着酒。
静静等了一刻,身后的山道上连鬼的影子都没有闪过,嵇阀便缓缓睁开眼,“可惜了。”
解佳胤被吓了一跳,但还是强装镇定地询问:“怎么可惜了?”
嵇阀推开窗,黑黢黢的山林月色图便卷轴儿似的铺展眼前,“可惜那么聪明的长平公主,险些成了我嵇家的长媳。”
解佳胤松了松僵直得快要长成一条的脊背。他拿不准阴阳怪气的嵇阀究竟是什么心思,只能勉强糊弄地笑笑。
“不可惜吗?”
解佳胤的筋又绷了起来,但嵇阀摆了态度,他就有了切口,说话也不那么局促:“曹家姑娘有一个出息的长兄,曹菼将来入阁执宰也非不可,这可是清流中的清流,天下哪里去找这样清白的人家?曹家人忠厚守诺、懂得事理,不是那种待价而沽、卖女求荣的人家,顺坡下驴,两相便宜,皆大欢喜,侯爷得曹家女为儿媳,有何可惜?”
嵇阀笑笑:“清流自成一派,向来看不起我们粗鄙武将,若非落寞时先下手为强,后来者皆遭他们的口水殃,不过是投机与偷鸡罢了,将来曹菼有了出息,那就是投机取巧、压中了宝,若曹菼是个草包,那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有侯爷在,曹菼岂会沉沦下僚呢?曹菼斗胆与忠义侯府攀亲,又怎会甘心碌碌无为呢?”
嵇阀赏着化隆城纸醉金迷的夜色,“这人生的境遇就像化隆的天,变个没完……谁能想得到昔日的穷书生连口饭都吃不上,今日却在曲江行宫里与高门大户把盏言欢?谁又能想到,如今的高门大户,从前也不过西北黄土堆下的一群乞丐呢?”
解佳胤一个激灵,在夜风中再度摸上袖中的匕首。
“人不能忘本啊,你说是吧,解佳胤。”
一瞬。
两瞬。
三瞬。
就在马车停靠于忠义侯府的大门台阶前,解佳胤便被一脚踹出了车厢,狼狈地同他袖中地匕首一起摔在台阶上。
侯府的侍卫大惊失色,却见主人嵇阀跳下车辀,踩着解佳胤的脊梁拎起他被汗湿的后领,硬生生将解佳胤的上身从地上拽了起来,一手暴力地拖着他往府内走,“把嵇阑给我叫回来!其余人谁也不准接近书房!”
“侯爷你是要卸磨杀驴吗!”
嵇阀喘着气冷笑:“你喊啊,把全化隆的人都喊出来看看你这个叛主之人!”
解佳胤勒着自己的衣领、扯着自己的腰带,涨红着脸再喊:“我何时背叛过你!嵇阀!卸磨杀驴这招也是被你玩明白了!”
见解佳胤马上就要从自己手中滑脱,嵇阀不给他金蟾脱壳的机会,又是一脚踹着他的后腰、把人踹上了廊柱,被解佳胤这么一撞,那廊柱倒是一动不动□□无比,却是头上的檐瓦跳了跳,扑簌簌淋下陈年旧灰,正好撒到解佳胤脸上。
嵇阀蹲下身,拽着他的发髻将他的脑袋提离了地面,“我听说你暗中调动了人马,要在回城的路上布下伏击,开始只当你要杀我、取而代之,还觉得你挺有血性……”
“嘭!嘭!”
解佳胤的额头顿时出现了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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