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阀还没得到答案,地上的解佳胤便从自己破碎的逻辑里抽离回来,“你们居然串通起来对付我!”
嵇阑只是撒开手,语气厌嫌:“只是你蠢,还贪得无厌。”
解佳胤趴在地上大笑:“我蠢?”
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撩开已经被砸烂了的发冠,阴恻恻地抬头,“这忠义侯府,子要弑父,父要吃子,最蠢的人究竟是谁!”
嵇阀一脚把他的鼻梁踢歪,“你有脸提起这个?若非是你在我耳边蛊惑!”
“蛊惑?你心里没这颗种,谁能让你结果!你不就一直担心有人戳穿你的面目,骂你是头忘恩负义的蠢猪!”
“若非是你放冷箭,他怎么会死?别告诉我箭是自己飞出去的!”
“那又是谁向我倾诉,说那卢兰横行霸道,公然抢了你未过门的妻子!还说自己和她青梅竹马、两相心悦,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混蛋!”
“哈哈哈哈哈,我混蛋?你又恨卢兰又怕卢兰,你还恨你的女人,恨她怎么不为你守节自尽?恨她为什么要和卢兰恩爱情长!”
“若非是你在挑拨……”
“我挑拨?你要和她破镜重圆,为什么还在意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你的种!那必然是啊!是你这个趁他替亡夫守孝时奸污她的贼人的种!接生婆说一句胎大,你想的不是难产,而是瞒报了月份是卢兰的遗腹子!”
“你与那个贱女人是不是有奸情?不然你要替嵇阙出头?”
“哈哈哈哈哈,好啊,嵇阙是我的儿子,你信还是不信啊?”
嵇阑看着他们兄弟、连襟、主仆开始在黑黢黢洞穴般的书房里殴打谩骂起来,一个搬弄是非敲骨吸髓,一个语气刻毒不留情面,自己这个本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的人却像台下看戏的看客一般,抱着胳膊、慵懒地靠上了门框。
这一桩桩一件件阴私丑闻,早就通过这扇门传遍了忠义侯府,现在侯府中的每个人都知道,忠义侯府,既无忠、更不义!
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但这种场面早在他心里演练过千万遍,或许有些偏差,或许地上的那个人该是嵇阀,而眼前发疯了似要打死解佳胤的嵇阀则该是他。
但以子弑父,终究不是他母亲想看到的。所以她早早去了,想要用自己的生命终结那一段段说不尽的情仇往事。
可是,他们父子两个还是越走越远,终于走到了今天,一个在屋内变成了禽兽,一个在屋外披上了人皮。
解佳胤一口咬住嵇阀的脖子,嵇阀惨叫一声将人掀开,身边昏暗里的那张八仙椅应声而碎,椅子边上摆着的那盏灯也倏忽翻倒。
今夜的局面,远比他想得好,当是他的母亲天上有知,不愿脏了他的手。
书房里的两人都痛叫起来,嵇阀奋力地撞门、撞窗,但早年他怕有仇雠上门、更怕自己的机密被飞贼窃取,故而这书房的木窗内还夹了一层铁片,窗户常年上锁,窗板上纵横的经纬里尽是整片整片坚固的琉璃。
以嵇阀的德性,书房唯一的钥匙也该紧紧捏在他的手里。
可前些天他们父子“重归旧好”,意欲结盟共同追剿在侯府中挑拨离间的内贼,故而他们两个明面决裂,暗中勾连,嵇阀对他不再设防,还将城外嵇家豢养死士以备不虞的机密都尽数告知。当然,嵇阀怎么会信他,不过是权衡利弊之后的妥协罢了,反正东窗事发,他这个忠义侯世子嵇阑也难逃罪责。
所以,要弄到一副新打的钥匙何其容易?
锁从屋外上,就算他翻出了钥匙也开不得。
何况解佳胤自知难活,必不会让他逃脱。
嵇阑看向藏在檐下阴影里的嵇阙。
他早已被吓得面无人色。
所以这房门,还是要他锁。
嵇阑把钥匙抛向嵇阙。
嵇阙哆嗦着手,几乎接不住那把钥匙。
嵇阑看着他,想到他们两个也曾有过一段兄友弟恭的好时光。
但这小子心里疙瘩着呢,毕竟是被嵇阀熏陶长大的,又是被解佳胤灌输长成的,更有自己这个哥哥“珠玉在前”,贪婪、自私、阴狠、狡诈、霸道、残忍,还有翻云覆雨的野心,他有样学样从未缺过半点。
嵇阑一步走向他,他一步往身后退。
“嵇阙。”
嵇阙抬头。
“今夜之后,你就是忠义侯。”
嵇阙愣在原地。
嵇阑一扫他的身形,还是个少年的壳子,里头住着的却远非少年,但就算里面住了个七旬老人,这一切都和他无关了。
嵇阑甩甩头,转身走了几步,走过那已经被咆哮和热浪吞噬的书房。火光透过琉璃片更闪出了动人心魄的瑰丽,潋滟在他本就宛若天成的脸上,更增添了几分不切实际的梦幻迷离。
他驻足,转身朝他示意,“那么,再见了。”
嵇阙眼前红光烛天,只一人独行天地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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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配殿万炬烜赫。
永济帝根本不在这里,这里只有江之万与一干磨刀霍霍的阴阳卫。
沈斫没想到江之万敢不用永济帝当挡箭牌,江之万也没想到沈斫会用兖王当挡箭牌,不,兖王是心甘情愿地要为他挡刀,江之万说不出是惊讶一点还是惊喜一点。
事情更简单了,赶在罗正谦带着锦麟卫支援前一把火烧了这里,他便再无隐患。
蒲成骧也是这么想的,再阴暗点,最好兖王也能交代在这儿,他希望沈斫是这么考虑的,但明显,沈斫的刀对着江之万,而兖王在他身后。
说不上是傻、还是傻!
蒲成骧顾不了这么多,只知道自己今夜是一定要交代在这儿的,配刀便毫不犹豫地顶上江之万的长刀。
他只与狄人打过仗,狄人重骑射和蛮力,全无技巧可言,他只需躲和扛,久而久之他便练就了一身腱子肉而武艺反倒生疏。而江之万明显是他的反面,西南地形复杂,身手稍微差一点,不是交代在陷阱埋伏里,便要昏死在密林瘴气中,江之万是其中佼佼,自然不差。
蒲成骧看出了这场田忌赛马的关键,他堪堪与江之万打个平手,但阴阳卫各个身怀绝技,再加上年前一场动乱中,阴阳卫硕果仅存,比东拼西凑起来的长缨卫普遍强上不少,而沈斫身边还有兖王这个拖油瓶,根本施展不开。
若前去递信的长缨卫找不到罗正谦,这局就没法破,他们将硬生生被拖死在这里。
蒲成骧急得上火,那边兖王被断手断脚吓得也叫个不停,叫得嗓子都快破了,还没完没了居然不晕过去,沈斫带着他退无可退身上挂彩,眼见江之万和蒲成骧缠斗,阴阳卫人数占了优势,江之万的副使一参与其中,蒲成骧便落了下风。
沈斫料理完眼前这双阴阳卫,拽起腿软瘫在地上站不起来的兖王,“去,门口那一队长缨卫归你,你现在就去琼台殿,陛下定然在那里,去找罗正谦!”
永济帝病痛缠身,定然跑不了多远,跑出行宫是不可能的,而他还要掌控全局、盯着江之万的异动,若非在西配殿,那就在附近不远的琼台殿,而西配殿太近,风险太大,永济帝若不想引火烧身,那就只能躲去琼台殿。
“不……哥,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沈斫气急,联合着长缨卫砍翻了又一个阴阳卫,扛起兖王朝门口掠去,“榆木脑袋!我才不想死!长缨卫接近不了,只有你可以面圣!”
见沈斫兄弟两个要跑,江之万卖一个破绽从蒲成骧的刀下脱身,大喊道:“关门!”
沈斫背着人跑不快,眼睁睁看着殿门被血肉模糊的阴阳卫撞上,背上的兖王还在说:“罗正谦一定会来的……见了舅舅的印……”
“现在印章在哪里都说不准!”
长缨卫奋力去拉门,身后的阴阳卫便提刀追上,刚破开的门缝一道就又要被人堵上,更让沈斫着急的是,蒲成骧被逼至墙角,成功脱身的江之万踹碎了殿墙前的花架,架子上的花瓶应声坠落,黑色的膏油便从中撒落,沿着地板的缝隙规整地游走,难闻的火药味顿时弥漫。
这时候只需要一点火星,整座东配殿都将变成烤肉的火炉。
突然,门缝中蹿出一支箭,直直朝地上的膏油飞去,连江之万都被吓了一跳。随即,殿门被大力撞开,几道黑影踩着门板冲了进来。沈斫定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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