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吞没了白家村。白练尘推开自家院门时,王氏正端着油灯从灶房出来,昏黄的光晕映出她担忧的脸。“尘丫头,怎么这么晚?饭在锅里温着。”白练尘应了一声,放下木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北边。那里,群山隐没在黑暗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她想起白天那个叫沈澜的年轻公子,想起他打量田地和农具时那种若有所思的眼神。那不是普通读书人会有的眼神。她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慢慢喝了一口。水很凉,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不安。明天,得再去看看那些菜苗。但愿,一切顺利。
然而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一声凄厉的尖叫就划破了白家村的宁静。
“天杀的!我的菜!我的菜啊——”
白练尘猛地从床上坐起,那声音是从溪边传来的。她迅速套上外衣,抓起门边的柴刀就往外冲。王氏从灶房探出头:“尘丫头,怎么了?”
“我去看看!”
晨雾还未散尽,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露水的气息。白练尘沿着村道往溪边跑,脚下踩过湿滑的碎石路,发出急促的嗒嗒声。远远地,她就看到溪边那片快菜田旁围了好几个人,李叔、王伯都在,还有几个参与种菜的村民。
走近了,一股浓烈的腥臊气味扑面而来。
白练尘的脚步顿住了。
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缩——昨天傍晚还整齐翠绿的菜田,此刻已是一片狼藉。垄沟被踩得稀烂,深褐色的泥土翻卷着,混杂着断折的菜苗和野猪的蹄印。那些刚刚冒出两片嫩叶的小苗,有的被连根拱起,有的被啃得只剩半截茎秆,翠绿的汁液混在泥里,在晨光下泛着刺眼的色泽。整片田地被糟蹋了将近三分之一,边缘处还有几处明显的打滚痕迹,压塌了一大片菜苗。
“完了……全完了……”李叔蹲在田埂边,粗糙的手指颤抖着捏起一株被踩烂的菜苗,声音里带着哭腔,“这、这怎么活啊……”
王伯脸色铁青,拳头攥得死紧:“野猪!肯定是野猪!这畜生怎么偏偏来祸害咱们的菜!”
旁边一个叫刘三的村民突然转头看向白练尘,眼神里满是怨气:“都怪你!非要搞什么快菜!往年咱们种地,哪招过野猪?肯定是你这稀奇古怪的法子,把山里的畜生引来了!”
“就是!”另一个村民附和道,“好好的地,非要折腾!这下好了,税粮交不上,大家都等着喝西北风吧!”
白练尘没有理会那些抱怨。她的目光在田地里快速扫过,脚步轻缓地踏进被破坏的区域。泥土很软,野猪的蹄印深深嵌进地里,呈梅花状,大小不一,显然不止一头。她蹲下身,手指轻轻拨开一丛被踩倒的菜苗,仔细观察蹄印的走向。
杂乱,但并非毫无章法。
她顺着蹄印移动,鼻尖微动。除了野猪特有的腥臊味,空气里还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这片田地的气味——像是某种草药,带着淡淡的甜腥。她循着气味走到田边靠近灌木丛的位置,那里的蹄印格外密集,几处泥土有被反复踩踏的痕迹。
白练尘的目光落在灌木丛根部。几片新鲜的、被踩碎的叶片粘在泥土上,叶片边缘还残留着淡黄色的汁液。她伸手捻起一片,凑到鼻尖闻了闻。
甜腥味更浓了。
这不是野猪会主动啃食的植物。而且叶片破碎的痕迹很新,断口整齐,像是被利器割断后扔在这里的。
她站起身,目光投向更远处的山林。晨雾在山腰缭绕,林间传来几声鸟鸣。野猪通常不会轻易靠近人类聚居地,除非……有吸引它们的东西。
“白丫头,你说句话啊!”刘三的声音又响起来,“这菜毁了这么多,咱们怎么办?你当初可是拍着胸脯说能成的!”
白练尘转过身,脸上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沉静的专注。她走到李叔和王伯面前,声音清晰而平稳:“李叔,王伯,损失了多少,我心里有数。这些被毁的菜苗,我会想办法补上。”
“补?你怎么补?”刘三嗤笑,“种子都撒下去了,现在补种也来不及了!”
“我有我的办法。”白练尘没有解释,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村民,“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再让野猪来第二次。今晚开始,咱们组织青壮轮流守夜。李叔,您家二郎、三郎都能来帮忙吧?王伯,您家大小子呢?”
李叔和王伯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光守夜还不够。”白练尘走到田埂边,捡起一根枯树枝,在湿润的泥地上画了起来,“野猪皮糙肉厚,但鼻子灵,怕尖锐的东西。咱们可以在田边挖几个浅坑,里面插上削尖的竹刺,上面用细树枝和枯草盖住。再拉几道绊索,挂上铃铛或者破瓦罐,一碰就响。”
她画得很快,线条简洁明了——绊索的位置、陷阱的分布、警戒线的设置。几个村民围过来看,连抱怨的刘三也凑近了。
“这……能管用吗?”王伯迟疑道。
“总比干守着强。”白练尘扔掉树枝,“竹刺要削得锋利,斜着插,野猪踩上去会扎进蹄缝里。绊索用麻绳就行,离地一尺高,野猪跑过来会绊倒。咱们再砍些带刺的荆棘,堆在田边,野猪不喜欢那味道。”
她说话时语气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李叔看着她在地上画的示意图,又看了看被毁的菜田,一咬牙:“行!就按白丫头说的办!我这就回家拿砍刀!”
“我去砍竹子!”王伯也下了决心。
几个村民陆续散去准备工具。白练尘独自留在田边,目光再次落在那几片可疑的叶片上。她弯腰捡起叶片,用布包好塞进怀里,然后走到田埂另一侧,仔细观察地上的脚印。
除了野猪蹄印,泥地里还有几处模糊的人类脚印。脚印很浅,显然踩的人很小心,但鞋底的纹路还是留下了——是常见的草鞋底,边缘磨损严重,右脚后跟处有个不规则的缺口。
白练尘记下了这个特征。
“白姑娘好心思。”
一个温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练尘转身,看到沈澜不知何时站在了田埂另一头。他依旧穿着那身靛蓝布衫,晨光洒在他肩头,衬得眉眼清朗。他身后跟着那个沉默的随从阿默,两人像是散步路过。
“沈公子。”白练尘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这人出现得太巧了。
沈澜走到她刚才画示意图的地方,低头看了看泥地上的线条,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些陷阱布置……倒是巧妙。白姑娘从何处学来的?”
“山里人讨生活,总得有些土办法。”白练尘淡淡道,“沈公子这么早出来散步?”
“听闻村中菜田遭了野猪,过来看看。”沈澜的目光扫过狼藉的田地,又看向白练尘,“损失不小。白姑娘打算如何弥补?”
“自有办法。”白练尘不想多说,转身开始清理田边被踩倒的篱笆。
沈澜看着她利落的动作,没有追问,只是静静站在一旁。阿默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那片灌木丛。
过了一会儿,李叔和王伯带着工具回来了,几个年轻后生也跟着过来。白练尘指挥着他们砍竹子、削竹刺、挖浅坑、拉绊索。她亲自示范如何将竹刺斜插进坑底,如何用细树枝搭出承重脆弱的覆盖层,如何在绊索上挂上破瓦罐。
沈澜一直站在田埂上看着。他看到白练尘握刀削竹的手法——稳、准、快,每一刀下去竹片都平整光滑,削尖的竹刺长短一致,尖端锐利。那不是一个十二岁农家女该有的手劲和技巧。
更让他注意的是她布置陷阱的思路——简洁、有效、成本低廉,每一个设计都直指野猪的习性和弱点。这不是“土办法”,这是经过系统思考后的针对性应对。
“公子,”阿默不知何时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那丫头……不简单。”
沈澜轻轻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白练尘。
忙碌了一整天,到傍晚时分,快菜田周围已经布下了三道防线——最外围是带刺的荆棘堆,中间是一排浅坑竹刺陷阱,最内层是绊索和铃铛。白练尘还让李叔家的二郎砍了几根粗竹筒,打通关节后做成简易的“响竹”,挂在田边树上,风一吹就会发出呜呜的声响,能惊走胆小的野兽。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余晖洒在田垄上。被毁的菜苗已经被清理干净,剩下的菜苗在晚风中轻轻摇曳,虽然稀疏了些,但依旧翠绿健壮。
白练尘站在田埂上,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灵泉浇灌过的菜苗生命力极强,即使被踩踏过,只要根还在,就能慢慢恢复。她心里盘算着,今晚得进空间一趟,看看能不能催生一批菜苗补种。至于损失……空间里那些长势惊人的蔬菜,应该能填补缺口。
“白姑娘今晚要守夜?”沈澜的声音再次响起。
白练尘转头,看到他还没走。“嗯。前半夜李叔家二郎和三郎守,后半夜我和王伯家大小子换班。”
“需要帮忙吗?”沈澜问得自然。
“不必了。”白练尘拒绝得干脆,“沈公子是读书人,还是早些休息为好。”
沈澜笑了笑,没再坚持,带着阿默转身离开。走出十几步后,他低声对阿默道:“今晚你盯着田边,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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