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关南境守军,昭朝历代君王始终十分谨慎。
南境多山,南北两朝谁掌握地形之优,谁就能具备战局之胜。
于昭朝,这是一个在战时占据上风的绝对好处;于君王,这是一个控制军队集中统治权的绝对坏处。
因为一旦军队将领生出二心,拥兵自重,不仅会让朝廷彻底失去对军队的掌握,同时也会失去对南境防敌的主动权。
到时候,内忧外患,将会对国朝造成致命的打击。
而不巧的是,南北两朝对立之局成立至今,昭朝已经经历过三回南境守将大变节的危机。
这就导致昭朝的每一位君王,都无法对南境的守将抱有绝对的信任。
南境的将领常年变动,几乎没有几次家族掌握军权的情况,沈家是其中寥寥之一。
宣平府在南境守国四十年,已经是历史上掌握南境军权最久的异常情况。
四十年说长不长,却是风华正茂两代人,如果再继续下去,就成三代驻扎、根深蒂固。
朝中不肯见如此情况,却始终无法将沈家从南方国境撤换下来。
一来,朝中将领虽多,却无出类拔萃、更甚沈家之人;二来,南邺出了一位清都侯用兵如神,年少成名,这数十年里不知给昭朝添了多少麻烦。
除了沈家,再无人可以与之对抗。
放任沈家驻守南境,不过是君王心中的两害相权取其轻,但这并不代表他们真的信任沈家。
在许久以前,今上就已经开始反感沈家,断粮断饷都是常事。崔丽都婚后去往南境时,看到许多战士的兵器甚至都是破损的。
宣平府始终乖顺听命作战,一是因为敌军来势汹汹,无法撒手不管,二是防止朝廷抓住错处,继续克扣将士粮饷,让情况更加恶化。
而将士们始终听命宣平府,只有一个原因。
他们已经切身感受过了朝廷的打压,知道朝廷无所谓他们这些小兵的死活,而宣平府每一次作战,却是力图最小损失,想要保住他们性命的。
如果沈家人获罪,南境再换将领,他们也许求生更难。
朝中的轻视已让他们习以为常,所以每一次当他们遇到生死一线,却久久孤立无援时,心中虽有失望悲愤,却并不算意料之外。
沈家在努力一次一次拯救他们,可沈家也是凡人,不是神明。
崔丽都到了望州以后,才真正亲眼见到了南境与宣平府的艰难,可她只是一个孤身而来的女子,对此没有任何办法。
崔家没有给过她多少傍身的嫁妆,沈鹤章当日为保全她颜面,倒是给她添了许多。她也是在到了望州许久之后才知道,那也是他千辛万苦攒下来、想要在绝境时再支撑一时半刻的钱财。
她没有留存,自己想办法换了尽可能多的银两收起来。
但这事很快就被沈鹤章发现。
沈鹤章绝不肯让她跟他来了望州,却还要受这样的艰难委屈。他对此勃然大怒,将她变卖的东西尽可能都寻回来,还难得与她争执了一次。
他说他一个男子,最不济家中也有异姓侯的荫封,岂能连几个钱财都没有,还要去动妻子的嫁妆?
若再有下次,即便她换了钱,他死在外面也不会用她半分。
他是说到做到的人,答应了不让她受委屈,就不会出尔反尔。
可是年复一年,朝廷苛待更甚。
去岁朝中粮饷久久不下,军中征战过久,已然没有存粮。
沈鹤章在前线出生入死,崔丽都不可能坐以待毙,立时决定将能换的东西都换了出去。
家中女眷无一例外,全都倾力相助。
沈鹤章在外不知,回来后沉默了半晚,才很是难堪地拉住了崔丽都,艰涩许久难以开口。
崔丽都主动拥住了他,告诉他家中已经筹钱换粮,不日便可送往前线。
那真是已经到了沈家最艰难的时候。
她知道如果不是到了最后,他不会同她开这个口。
但大军作战,消耗巨大,粮饷都是不可再生之物,总有用完的一天。
沈家人已经用尽全力,崔丽都也已走投无路,她想了许久,最终决定去南方舅舅家借粮。
这么多年,她始终顾念着当初任性退婚离开崔家,是对父母有所亏欠,所以从没有憎恨过父母的无情。
甚至于在此时当真到了日暮穷途、不得不来向家人开口的时候,她仍旧是愧疚万分的。
可是她不仅没有见到舅舅,甚至连大门也没有进去。
门口的仆从蛮横地持棍将她拦了出去,半分不顾念她也是家中的孩子,动作没有一点容情。
他们对她传了舅舅的原话,让她不要再将他当作自己的舅舅,也再不要将自己视作是母亲的女儿。
父母两家早就舍弃了她,可她前头却还顾念着自己对父母有亏,想要夫君再坚持一刻,不肯轻易上门求援……
那一刻她像这世界上最大的笑话。
姻亲之家,一损俱损。崔家声望显赫,舅舅的做法不会不考虑崔家。
如果他这样对她,就代表,是上京的崔家要如此对她。
她就在那一刻忽然明白,只要她的母亲对她还有一点心软,写信给在南方的舅舅,让他暗暗照顾自己,她如今就不会是这样的境地。
不是父亲放弃了她。
她的母亲也放弃了她,所以她才是如今这样。
她以为自己孤身一人,走便走了,可现实就是,离开了崔家,没有了崔家长女的身份,她什么也不是。
她只能看着沈家一步一步走到绝路,看着这一次,上天没有再度开恩,给予他们半分生机。
崔丽都是带着最后的一分奢望回到上京,希望那个对自己无情无义的只有父亲而已,希望自己双亲之中,规避了利益与无奈之后,总会对她还留有三分余情。
可是见到母亲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是在痴心妄想。
那种佯作无奈无力的悲悯与爱怜,比崔绍初时直白的冷待还让人透骨发冷。
她求的是与父母最好两不相犯,可他们却一再逼迫,既然如此,怎么还敢如此要求她来体谅呢?
她的娘家仍然富贵无极,她的夫家却是尽数消亡。这样的代价,这样的结果,他们怎么还敢要求她来体谅呢?
崔绍当然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事。
他当然明白发生了什么,又是出自什么原委,他当然也知道她当时境地有多么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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