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你放肆太过了!”
崔绍再一次大声地斥责了她,可是看见她的模样,却没有将她所有的话全部反驳回去。
她已经明明白白地提到了巢家,崔绍如此心思敏捷之人,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百年世家,姻亲之谊如同老树生根,盘枝错节。他们倒是想防着崔丽都知道,却没法防得住女眷之间的碎语闲言。
崔绍知道是瞒不住了,思忖之下,示意长子先退出去,在门外守好,等房间内安静下来了,才走到了崔丽都的面前。
再开口时,声音已平静了下来。
“南境战事复杂,朝中本就将领不多,若此时随意调动,未必就能应付。那巢兴平虽品级不高,好歹在南境待了许久,横竖能帮宣平府支撑一阵。”
这理由合乎道理,但崔丽都却并不相信。
今上若是懂得大局,就不会苛待南境大军,就不会害宣平府死伤如此。
昔年沈家难免与巢家有过会面,因怕圣意不满,每每见面话也难说一二,便要避嫌速速分离。
那回与沈鹤章一起,在南安修整了一晚才归返,回家后还受过沈老侯爷的训斥,沈鹤章自己也是认错的。
这样让武将们胆战心惊的忌惮之意,岂是三日成冰?岂能立时改去?
“巢兴平的儿子也一起被放去前线,没有继续拿捏在上京手中。陛下最忌将领相交太过,此番放了巢家父子,又不曾将沈家撤走,岂不是另有所图吗?”
她话说得好不直白:“如此就是欲擒故纵、兔死狗烹,只等着随便拿捏个什么由头,就好将沈家彻底问罪!”
“三娘——”
崔绍再一次重重唤她,将她的话打断。
他皱眉道:“这样的军国大事,我本不该与你多说,今日告诉了你,你出了这道门,只当是没有听过。”
他看着崔丽都不肯退让的眼睛,道:“调巢兴平不是陛下的意思,是朝臣的谏言。三省重臣都讨论过,前线不能随便放个不知详情的人,比来比去,只数此人最为合适。这法子是尚书台燕公提的,岂能是故意针对沈家不成?”
这话本都是不该说给女眷听的。崔绍只盼着崔丽都不要深究,不要闹起来,惹得没法收场。
但崔丽都却没有因为这一番话作罢。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崔绍,立时便抓住了他话中背后更深的信息。
“我归家时,前线尚算平稳。父亲话中‘战事复杂’、‘此时调动’,这又是什么意思?”
崔绍一噎,道:“南北两朝战事不休,即便此刻平稳,难道就能长期空置吗?”
崔丽都不依不饶道:“可你们如此着急。若想要更好的将领,东境、西境、大不了是北境,哪面的情况都比南境平稳,哪面都能调来将领。怎么就一刻也等不及,连巢兴平这么一个五品将领都能调去一线听用?”
她直白地要得到一个答案。
“南境又开战了是吗?”
因为南境战火卷土重来,而镇守望州一线多年的宣平府已经没有可用之人,其他将领也不及调拨了,所以只能由最近的巢兴平顶上去。
只有他能最快地去往望州。
崔绍的目光再一次审慎地打量了崔丽都一遍。
他再一次意识到自己已经有十年没有见过这个女儿了。
因为重逢后他们见面和说话的时候太少了,所以他都没有意识到,她这十年在战场一线之上,也是有许多变化的。
她本来就是那样聪慧不输这世上许多男子的女子,残酷的现实会让她更加迅速地成长。
她也是在刻薄的圣意下艰难地在南境存活了十年的人,她已然可以敏锐地读懂朝野之间的许多风声鹤唳。
女眷之间能有什么话说,可她被关在这里耳目不闻,竟也这样快就察觉到了战事的重启、沈家的艰难。
“开战了。宣平府已无可用之人,巢兴平必须过去,否则南境无力支撑。”
他还是承认了这个事实。
然后看着他的女儿在面前流露出一个很复杂的眼神。
她就站在原地,身体绷得笔直,一步都没有退后。
可是曾经最疼爱过最寄予过厚望的长女却好像在一步一步地退后,彻底与他走到两个对立的极点,而后完全从崔家的女儿变为沈家的少夫人,用这个陌生而冰冷的眼神剖解着他。
他知道她不会坐视不管的。
作为崔家的主君,哪怕是亲手将她杀死在自己面前,也不能放她走出这个房间做出哪怕一分伤害到崔家的事。
可他开口的话却是——
“琲琲,大势如此,不要犯傻。”
他其实早就将心放硬了,他知道她不回来比回来更好,她最好是彻底死在南境、死在路上,横竖是不能活着回到上京。
他如此谋算过、也如此行动过。他知道她一路上遇到过许多次致命的刺杀,自己也数不清有几回是自己的授意。
在她回京的那许多天里,他无数次对死士说过“再去”,也无数次等过回话。
直到听到确切的回报之前,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想要听见她死去的消息,还是她仍活着的消息。
直到崔家终于派出马车迎接,直到他终于见到她,他心里想的是,他的女儿终于回家了。
是他做好了决定,却一次又一次地忘记。他其实不该一次又一次见这个身份麻烦的女儿的。
就是见了太多回,此刻才心软,才会忘记她早在十年前就已经不是崔家的孩子,忘记她早已是沈家的世子夫人,是自己再也不该接触的人。
可她明明就是琲琲。
即便长大了,远去了,她也是他唯一一个曾经每日都想要抱在怀中的女儿。
他想要将她拉回来。
可他却看到她看着他,露出一个好失望好讽刺、称不上是笑容的笑意。
“大势如此,不要犯傻。”
她重复了一遍他的话,问道:“你们就是一直这样明哲保身、顺应时势的吗?”
崔绍试图劝说。
“大敌当前,宣平侯若是退下来,军心难免不稳。为大局着想,是不可能将他撤回的。他必须要在前线坐镇,要有熟悉战情的将领在前面冲锋陷阵,南境关线才不会沦陷失守!”
他放软语气,道:“我知道沈家对你很好,你在望州这么久,他必然也是真心厚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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