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旁笑声不断,将士们围着狼昭摩拳擦掌,接二连三上前尝试提起他的八楞锤。
他们双手握住锤柄,呲牙咧嘴,满额青筋,宛如在旱地里拔一棵萝卜,可那锤子愣是纹丝不动。遇上力气大些的,使出浑身解数,憋得满脸通红,也只让其与地面分开了一丝缝隙。
这时,狼昭手下的一名将领,亦起身加入其中。士兵们见状,纷纷退后为其让出路来。
他振臂展肱,转了转脖颈,伴着筋骨间隐隐的咔咔作响声,大步上前。
狼昭叉着手,盘腿坐在一旁,面露期待之色。
一番活动之后,他稳稳扎下马步,俯身屏气,咬紧牙关,随即双脚用立下蹬,身子后仰,就见那八楞锤竟真被他提了起来。
但猝然间爆发出的力量始终难以维系太久,在提起八楞锤的那一刻,便已散去了大半,身子从后仰之势猛地被重锤拽回前方,脚下因虚浮无力而踉踉跄跄,最终连人带锤一起摔在地上。
叫好声还未断,哄笑声便接踵而至。
狼昭放声大笑,“不错啊,比上回强了点。”
戴淮月远远地看见这一幕,亦是哑然而笑。
他狼狈不堪地爬起来,臊红了脸。
狼昭向其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到一旁共饮。
呦呦蓦然开口道:“他也是被殿下捡回来的。”
“莫非他的家人也……”
“那倒不是,他是被父母遗弃的。”
“遗弃?!”戴淮月震惊至极,若说是遗弃幼女,倒不足为奇,此等恶习在平民百姓家时有发生,但遗弃幼子的,尚是头一次听说。
呦呦无奈道:“他这身形,可不是一般人家能养得起的,造化弄人,偏生在了穷苦人家,又逢连年战事,没将他当作两脚羊卖了,都已是万幸。”
“他的父母若是知晓他如今已是名声赫赫的将军,不知会作何想……”
“恐是早就以为他死了。”
呦呦冷哼一声,隔着喧嚣鼎沸的欢闹,朝狼昭甩了个白眼,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这个蠢货……时至今日还在埋怨自己小时候不该吃那么多……”
“许是骨子里还是希望能有父母疼爱吧。”
“嘁,他对父母唯一的印象便是随他们进山砍柴时,留了一篮子干粮给他,叫他在原地等候,不要离开——他还真就老老实实地在山里等了三日。那一篮子干粮,也就只够他吃一顿的……后来实在饿得撑不住了,才一路寻回家。
可他父母早就连夜搬走了,家里也空空如也,这个傻子竟又跑回了山里,以为他父母还会回去寻他……”
“天……他一个孩子,在山里怎么活下来的?!”
呦呦眉峰上扬,手腕向下一沉,指了指狼昭的方向,道:“哈~你还担心他?你该担心那熊——!”
“熊?!”戴淮月听得云里雾里。
“我和殿下看见他的时候,他正和一头熊抢东西吃。”
戴淮月杏眼圆睁,手指轻掩半张的朱唇,缓缓看向狼昭。
就见方才那将领隐在他手臂下,两人推杯换盏,相谈甚欢。说到兴起时,狼昭下意识在其脊背上轻拍了两下,那人刚入口的酒,还未过喉咙,便顺着原路又喷了出去,身形亦随着他手上的动作顿了又顿,好似田里用干草扎起来的草偶人。
她倏尔觉得此事放在狼昭身上,倒也十分合理,遂转而抿嘴笑了笑。
“虽说是只幼年熊吧,但那身量也快赶上一个成年男子了,竟在他手上未捞到一点好处——殿下见他无家可归,又天生神力,便收入了麾下。”
“那时他也还很小吧。”
“也就八九岁吧,和我差不多。”说罢,呦呦长叹了一口气,“一转眼,竟过去十余年了,如今殿下都娶亲了——嗬,恍如昨日啊……”
中军帐外,萧子钦一改往日的正颜厉色,与一众将士围在一起,开怀畅饮,谈笑风生。
戴淮月觉得这一刻他亦有着与同龄人一般的意气风发。
运筹帷幄,于万军阵前横刀立马是他;恣意洒脱,于烟火人间白马春风也是他。
月落参横,言笑渐稀。
众人席地而眠,相枕以卧。空酒坛横七竖八,滚得遍地都是。火堆里的木柴焦黑蜷曲,被忽明忽灭的矮火,盖上了一层糖霜。
鼾声呓语伴着远山随风而至的狼嚎,竟显得这夜异常静谧。
戴淮月本已在帐内歇下,怎奈几阵晚来风急,刮得帐帘频频作响,几番惊醒后再是辗转难眠,于是便换上外袍,想着出去走走。
途经一旁的中军帐时,恰巧与正欲回帐歇息的萧子钦打了个照面。
萧子钦微微一愣,快步上前。“怎的还未歇下,可是有哪里不合你意,我着人为你换了。”
戴淮月莞尔一笑,“劳殿下挂心,我只是睡不着,想去外面走走。”
“营外偶有野兽出没,还是我陪你去吧。”
她微微颔首,未再推辞。
“军中的庆功宴多是如此,不比宫廷礼宴,不知你可会觉得无趣。”
“今日我可是收获颇丰,怎会无趣呢。”
“噢?收获了些什么?”
“殿下的过去,还有……”她顿了顿,“殿下的另一面。”
萧子钦垂眸笑笑,暗自挑了挑眉,叹道:“还好当年没让呦呦统领暗探。”
她微微仰起脸,诧异道:“殿下怎知是呦呦?!”见萧子钦默不作声,她眯起双眼,道:“你不会是在盯着我吧……”
萧子钦下意识转了转季指上的指环,话锋一转,道:“那……作为交换,你是不是亦该同我说说你的过去?”
“我的过去同殿下相比,无趣得很,与其他世家女子无甚差异,不提也罢。”戴淮月轻飘飘地说道。
见她不愿说,萧子钦便未再问下去。
说话间,两人走到一处空旷的草地上。戴淮月席地而坐,望着天边那片如丹青撞进笔洗般渐生的蓝灰,开口道:“天快亮了,殿下可曾看过日出?”
萧子钦顺势坐在她身旁,“我前几日才不分昼夜地赶回来,你说呢。”
她扑哧一笑,“我倒是忘了。如此说来,那我也算看过,只不过当时无心于此,亦不觉得有何特别,只道是又撑过了一日——今日倒可以静下心来好好看看呢。”
“听你这么说,我倒也从未好好看过,正好今日一起。”
说着,萧子钦后仰,微微侧身,手肘抵在草地上,撑起上身,另一只手轻搭在右腿曲起的膝盖上。
戴淮月回眸瞥见萧子钦手上的指环,随口问道:“这个指环,我瞧殿下总戴着,非金非玉,莫不是殿下的心上人所赠?”
他迎着即将消散的月色,抬手凝视着那枚玄铁指环,而后淡然道:“不是。我与她,仅是一面之缘,我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或许她也早已嫁了人,相夫教子,举案齐眉。”
“那便是,有缘无分了。”戴淮月蜷起双腿,两手搭在膝盖上,歪头枕着自己的手臂,语调平静,让人听不出一丝情绪来。
萧子钦踌躇良久,望着天上那钩明月从亮如白玉渐渐变得淡如薄纱。他缓缓坐起身,轻缓的语气中莫名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她也是个世家贵女,或许你知道她是谁——我离开建安太久,也太快,来不及去寻她,更不知该从何处寻。虽然那件事过去许久,但我还是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他顿了顿,继续道:“十六年前的重阳节,先帝在乐游苑设宴。那一年国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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