削月筑阳改完的合同比原文厚了三倍。
荧第二天早上下楼，削月筑阳已经走了。矮桌上摆着一叠整整齐齐的纸。最上面那张写着四个大字："改毕。勿谢。"
原合同五页。改完之后十七页。其中正文修改六页，新增补充条款四页，批注说明三页，附加的"常见合同漏洞警示清单"四页。
派蒙趴在柜台上看她翻，翻到最后一页忍不住了："荧，我们的合同被他改成了一本书。"
荧随手翻了几条。第一条："凡合同中出现‘友好协商'四字者，九成有诈。"第二条："凡合同中未约定违约金上限者，一旦诉诸仲裁，弱势方必败。"
她往下翻到最后一条，第四十三条："凡签合同前不仔细阅读者，后果自负。吾说的就是你。"
派蒙："他是不是在骂你？"
"他在教育我。"
"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他免费。"
之后一周全是赶工。
理水叠山搭完工坊之后没走，每天蹲在工坊里刻符文铜片。留云借风从绝云间运来了第一批两百个匣子的免费木料。方老板铺子的雕工师傅轮班赶活。香菱负责给理水叠山做午饭。
连着七天糖醋里脊。每天厚切。每天醋多。到第五天香菱看到里脊肉已经开始翻白眼了。
七天。第一批一百个归云匣全部完工。
第八天，三位仙人来交试用报告。准时巳时，三个人的身影同时出现在望舒客栈大堂。留云借风坐左边，削月筑阳坐中间，理水叠山蹲在右边地板上。上次来就蹲这个位置，看来是固定工位了。
"留云真君先说？"
留云借风打开折扇："归云匣甚佳。吾这一周用它整理机关零件，大大小小三百多件全装进去了。自动称重铜盘尤为便利，省去了每次用秤的麻烦。"
荧点头。这是意料之中的好评。稳。
"削月真君？"
削月筑阳的竹杖在地上轻轻一顿。
"吾装了九十九块石头。"
"……九十九块？"
"从绝云间捡的。大小不一。装满之后匣子没有超重，也没有引发异常。"
"那真君觉得——"
"但抬起来差点闪到腰。"
大堂安静了。
留云借风的折扇停住："你说什么？"
"闪到腰。"削月筑阳重复了一遍，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留云借风缓慢地转头看他："你……真的闪到了？"
"差点。"
"仙人也会闪到腰？"这次是派蒙问的。她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肩膀已经在抖了。
削月筑阳非常严肃地回答："九十九块石头，总重逾千斤。匣子本身不减重。吾虽为仙人，但千斤之物骤然抬起，腰部肌理仍会承受冲击。此乃物理法则，与是否为仙人无关。"
留云借风把折扇合上了。她没看削月筑阳，而是低头把折扇上一粒不存在的灰弹了弹。
"你当时一个人抬的？"
"对。"
"为何不叫人帮忙？"
"吾在测试极限承重。叫人帮忙就不是极限了。"
留云借风沉默了三秒。
"下次测试，叫理水帮你。"
理水叠山从地板上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吾拒绝。"
留云借风："为何？"
"吾也怕闪到腰。"
派蒙终于没绷住，"噗"一声笑出来，整个仙灵从柜台后面弹起来半尺高。
荧扶额。
削月筑阳完全不理解为什么大家在笑。他的竹杖在地上又一顿："吾的反馈尚未说完。"
荧赶紧收住表情："真君请继续。"
削月筑阳说："归云匣的承重设计没有问题。但吾建议在说明书上加一句使用提醒。"
"什么提醒？"
"别闪到腰。"
派蒙的肩膀又开始抖。荧用眼神警告她不要再笑。
荧说："记下了。理水真君？"
理水叠山从地板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吾测试了防盗机关锁。"
"结果怎样？"
"警报一响，全绝云间的仙鹤都惊飞了。"
派蒙"啊"了一声。
"飞了多远？"荧问。
理水叠山面无表情地补充："吾不知道多远。但三天之后才陆续飞回来。有两只到现在还没回来。"
留云借风的折扇"啪"地打开又合上："吾的机关有这么响？"
理水叠山看着她："留云。你设计时测试过音量吗？"
留云借风沉默了五秒。
"……吾在绝云间测试时周围没有仙鹤。"
"所以你不知道音量有多大。"
"吾知道很大。但不知道大到能把仙鹤吓飞三天。"
理水叠山蹲回地板上，用手指在地上敲了两下。
"吾建议在说明书上再加一句。"
"什么？"
"开启警报前请确认周围无禽类。"
荧把这句话也记了下来。她的笔记本上现在写着两条仙人使用建议：
一、别闪到腰。
二、开启警报前请确认周围无禽类。
她看了看这两条，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这两句话迟早会传出去。
香菱的专栏三天后发了。
荧没有预料到效果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专栏发出去那天下午，荧正在工坊里和方老板对第二批雕花的样稿。派蒙忽然从外面飞进来，速度快到撞上了工坊的门框。
"荧！客栈！人！很多人！排队！"
荧从工坊跑出来。
客栈门口真的排起了队。不是三五个人的队。是从客栈大门一直排到了街角拐弯处的队。排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荧不认识的中年妇女，手里攥着一份《蒸汽鸟报》，翻到香菱专栏那一版，上面用炭笔画了一个大圈。
那个妇女嗓门很大："掌柜的！归云匣有货吗？我要两个！"
荧还没回答，她身后第二个人就喊了："我也要！三个！"
第三个人："我要五个！我是做茶叶的，我五个全要！"
派蒙站在客栈门口，脸都白了："荧，库存多少？"
"联盟商户六十五个已经预定走了。零售的只剩三十五个。"
派蒙回头扫过那条队伍。
"外面至少四十个人。"
荧深吸一口气。
"限购。每人最多两个。"
派蒙立刻飘到门口，扯着嗓子喊："排队排队！每人限购两个！先到先得！不许插队！不许代购！"
派蒙最后特别心机的加了句："带小孩的也算一个人！"
荧站在柜台后面开始边售卖边收钱。
第一个客人掏钱掏得飞快，两千摩拉拍在柜台上的声音像打耳光。
第二个客人更快，直接把银票塞过来。
第三个客人问了一个问题——"这匣子真的能装九十九颗夜泊石不出事？"
荧翻开匣子里的说明书，指向那行字："此匣乃留云借风真君改良自隐雷勿近之秘法。"
客人看了看，把钱掏了。
仙人的名字确实好使。
三十五个匣子在不到一个时辰之内卖完了。
当第三十六个客人走到柜台前，荧告知售罄后，那个客人的脸垮下来的速度比匣子卖出去的速度还快。
"那我预订！"
"可以。预订金二十摩拉。预计十五天交货。"
那个客人二话不说把预订金拍下来。
然后第三十七个、第三十八个、第三十九个……
一直到荧把预订簿翻到第二页、第三页。
傍晚收工，荧数了数预订簿。九十三个预订单。加上联盟商户追加的订单，总预订超过一百五十个。
派蒙算完账之后整个人都在发光。
"荧！首批一百个全卖完了！成本八万，回款二十万，净赚十二万！"
"嗯。"
"再加预订一百五十个，又能赚——"派蒙掰指头，"又能赚十五万！不对，第一批剩下的木料还能做一百个，那就是十七万！等等我再算一遍——"
荧："预订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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