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推开北国银行大门，手里拎着那个防水箱。
防水箱是半个月前在愚人众旗舰船舱里捞出来的。里面装着愚人众在璃月港囤积居奇的全套内部文件。扣押货物清单、仓库位置、物价操控记录。丝绸从五百涨到八百，茶叶从一百涨到一百五，夜泊石从三千涨到四千八。每一项下面都有对应的扣货日期和放货日期。
这些文件的原件她已经交给凝光了，今天带来的是副本。但副本上每一个数字都和原件一致，这一点她让削月真君核对过。
派蒙飘在她身后，小声问："荧，你要干嘛？"
"先下手为强。"她压低声音。
"凝光那边动手还要走流程，我先拿证据敲他们一笔，能抵多少债是多少。"
北国银行的大堂比她上次来时安静了不少。柜台后面坐着两个职员，看见她进来都抬了抬头。其中一个认出了她，表情微妙地动了动，然后低头假装在翻文件。
荧走到前台。
"我要见资产保全部的负责人。"
"您是……"
"望舒客栈掌柜荧。"
前台的职员去通报后，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一个人从楼上走下来。
中等身材。穿着北国银行标准的深蓝色制服，扣子系到了最上面那一颗。脸上没有表情。不是维克多那种"皮笑肉不笑"的没有表情，是真的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张还没写字的合同。
他的声音也是平的："荧掌柜。北国银行资产保全部副主管谢尔盖。维克多调离之后由我接手您的案卷。"
荧心里默默给他贴了一个标签：公文型NPC。
"请坐。"谢尔盖指了指旁边的会客区。
荧没坐。她把防水箱"砰"地放在桌上，把里面的文件一张张抽出来，拍在谢尔盖面前。
她一张拍一下："这是你们愚人众在璃月港囤积居奇的内部计划。这是仓库位置。这是物价操控记录。根据璃月商业法规，囤货抬价属于严重违规。原件已经上报七星了。"
谢尔盖看了看桌上的文件。
他没有立刻反应。他把最上面那张拿起来，非常缓慢地读了一遍。
然后拿起第二张、第三张。
读了大约两分钟。
他把三张纸按原来的顺序放回桌上，对齐了纸角。
"我了解了。"他说。
就这四个字。
派蒙在荧身后等了五秒，等不到下文，忍不住了："就……就这？"
谢尔盖抬头看派蒙："您还需要我说什么？"
派蒙张了张嘴。
这个人不慌不怒不解释不辩护。
派蒙准备了一肚子对线的话，突然全部卡在嗓子眼里。
荧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人比维克多难对付。维克多至少会阴阳怪气，你可以顺着他的阴阳接话。这个人什么都不给你！他就坐在那里，像一堵墙。
你冲墙喊话，墙说"我了解了"。
谢尔盖拿出一个文件夹，文件夹很厚。
他翻开文件夹："荧掌柜既然主动来了，正好。您的案卷有几项更新需要当面确认。"
荧的心里大感不妙，警铃大作！
不对。
她来是进攻的。
怎么变成她要"确认"了？！
谢尔盖翻到第一页。
"第一项：债务本金及利息更新。"
他把那一页转过来面向荧。
荧低头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每一行都是利息计算公式。
"凝光大人协调的缓冲期，年化15%、半年只还利息，已于上月底到期。到期后利率恢复为合同约定的标准利率。加上维克多调离期间的交接期利息补算，以及贵方草台舰队在海上冲突期间触发的利率上浮条款。"
谢尔盖的手指沿着公式一行一行往下划。
"截至今日，您的债务总额为一百零五万零七块二毛。"
大堂安静了。
派蒙："……多少？"
"一百零五万零七块二毛。"谢尔盖又说了一遍。
派蒙的脸白了。
"不是九十三万吗？！上个月还是九十三万！怎么又变一百零五万了？！而且摩拉什么时候还有毛这个计数单位了！"
荧心里在骂：好家伙，合同里的小字条款这时候全冒出来了。缓冲期到了，利息恢复了，中间还夹着几条她连看都没仔细看的上浮条款，十二万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长出来了。这债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你喂它利息它转头就咬你本金！
派蒙已经炸了："这个债是不是成精了？！我们拼死拼活赚钱它在旁边偷偷长利息？！它是不是晚上自己会生小债？！"
谢尔盖看着派蒙，等她喊完，然后说："以上数字均有合同条款依据。如需核对，我可以逐条为您解释。"
荧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毫不怀疑这个人真的会逐条解释，而且会解释三个时辰，直到她主动放弃。
荧心里第一次觉得维克多的阴阳怪气也有阴阳怪气的好。
至少你骂他他会生气，生气就会犯错。
这个谢尔盖，你骂他他会等你骂完然后说"如需核对我可以逐条为您解释"。
她决定先不纠缠债务数字，这个战场对她不利。
荧说："这个数字我回去核对。但今天我来的主题不是还债。"
"那是——"
"索赔。"
谢尔盖的眉毛微微上挑了半分。
这是荧在他脸上看到的第一个微表情。
"你们愚人众扣押璃月港商人的货物、囤积居奇、操控物价，这些行为给联盟商户造成的损失我已经让人估算过了。"
荧把防水箱里最后一份文件抽出来，那是老周帮她做的损失估算清单。
"总损失约六十万摩拉。"
六十万这个数字是荧故意报高的，真实损失大约在三十到四十万之间。
但谈判的第一步是把价格锚点拉高！
谢尔盖拿起那份估算清单，看了一眼，然后放下。
谢尔盖说："此项诉求我们会转交法务审核。"
荧等他的下一句。
"审核周期大约三到六个月。届时若七星裁定我方存在违规行为，我方将按裁定金额进行赔偿。"
三到六个月。
荧心里忍不住开始问候谢尔盖全家。这是典型职场黑话——你的六十万不是不认，但要等半年才"可能"拿到。前世甲方拖欠尾款惯用技俩——走流程！
谢尔盖从文件夹里翻出另一份文件。
"但在此之前，我方有一项索赔需要当面告知您。"
荧心里的警报再次拉响！
谢尔盖把文件推到荧面前。
"贵方草台舰队在海上冲突期间，撞沉我方船只三艘，损毁两艘。三艘沉船每艘评估价值十万摩拉，合计三十万。两艘损毁船只修理费每艘十一万摩拉，合计二十二万。"
他的手指点在文件最下面的那个数字上。
"总计五十二万摩拉。此项为合同框架内的即时债务，无需等待审核。"
荧瞬间明白了这个人在干什么。
她的六十万要等半年走流程，他的五十二万现在就能收！
一个是"将来可能拿到的钱"，一个是"今天就得付的钱"。
两笔账不能互相抵消，因为一笔还在审核里，另一笔已经到了执行阶段！
时间差！这才是真正的刀！
派蒙的脸已经从白变红了。
"你们先封锁海域在先！我们是正当防卫！"
谢尔盖翻开文件的下一页："海上冲突各方均有责任。但撞沉船只、使用火攻造成损毁，均属于事实行为。按璃月海事通则第七条第三款，事实行为造成的损害不论起因如何，行为方应承担赔偿责任。"
荧心里在骂：第七条第三款？这人是把海事通则背下来了吗？
派蒙："可是——"
"此外。"谢尔盖继续，声音完全没有起伏。
"贵方水手存在多次操作失误记录，自撞己方船只、误射己方桅杆等。这些失误间接导致冲突烈度升级。按海事通则第十二条——"
"够了。"荧打断他。
她不能让谢尔盖继续念条款。这个人每念一条她的谈判筹码就少一分。他不是在吵架，他是在累积证据。
但她也不能用六十万来抵。那笔钱要等七星裁定，最快三个月，最慢半年。而谢尔盖手里的五十二万是合同债务，今天不付就开始计息！！！
荧深吸一口气。
"五十二万太多了。"
"这是评估结果。"
"评估结果可以谈。你也知道我那六十万的索赔正在走流程。等七星裁定下来，你们要赔的可能比五十二万多得多。现在各退一步，对你对我都好。"
谢尔盖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
"您的方案具体是？"
"三艘沉船我认。三十万我赔。两艘损毁船的修理费你们自己承担。"
谢尔盖说："不可接受。损毁船只也是贵方行为导致的。"语气和刚才完全一样。
这时候派蒙忽然开口了。
"那这样！"
荧和谢尔盖同时看她。
派蒙飘到桌子上方，两只小手叉腰。
"五十二万太多了！你们一次性收四十万，我们现场付清！你拿了钱赶紧修船，我们也不用被你分期卡脖子！"
谢尔盖没有反应。
派蒙继续："你想想，五十二万分期付，我们每个月拖着不给，你还得催债，多麻烦！四十万一次付清，你立刻拿钱，多省事！"
谢尔盖的十指依然交叉。
派蒙的声音更大了："而且！我们手里还有你们囤货的证据！万一七星查封你们，你一分钱都拿不到！四十万拿到手里的钱才是钱！"
荧在旁边不动声色地补了一句："而且一次性四十万，你可以跟上面交代说'谈判成功，立刻回款'。比挂着五十二万慢慢收好交差多了。"
谢尔盖沉默了大约十秒。
他的十指松开了。
"四十万。一次性付清。"
"对。"
"含三艘沉船和两艘损毁船。"
"含。"
"签字。"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已经准备好的赔偿协议。
荧注意到这份协议上的金额栏是空白的。
他甚至连笔都准备好了，黑色的钢笔夹在文件夹封皮里，笔尖朝下，方便随时拿取。谢尔盖是有备而来的。
谢尔盖在金额栏里写上"400000"。
荧签了字。
她从怀里拿出银票，一叠一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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