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进门,一坨形似野猪的东西疾射进怀里。檀翡难承其重,往后踉跄好大一步。
尤万舒从影壁追过来:“瓜子瓜子,轻点撞,撞坏了谁养你!”
好不容易把拧成麻花绳的檀瓜子安抚下来,一行人进屋。离家一月,在尤万舒一连串“瘦了瘦了”的心疼声中,诸多感慨。一个月,敢叫天地改春换夏,一只狗吃成猪。
檀翡抱着黏在身上沉甸甸一大坨,默默把蓬松白毛压下,找哪儿是腰。
檀翡:“是不是,有点,太过……”
尤万舒抢回去:“孩子还在长身体。”
行吧。她身上掉的肉能有狗代替长回来,何尝不是一种失而复得。
琐事理罢,不及休整,走马上任。
先是从十数人挤一处的主事档房,搬到一人单间的郎中堂。搬了多久,朱生钱便抱着椅子腿抹了多久的眼泪。
及至下晌送卷宗,朱生钱总算琢磨过味来,进门笑得见牙不见眼。
“非月,好非月。你如今已是高升,念着咱们过往交情,往后有什么公务怠慢不对之处,还得你多多照拂为兄才是。”
檀翡执笔不停,头也不抬,说好啊,“人人知道你我关系亲近,必有许多双眼睛从后窥伺。可你是我的兄长,犯错不要紧,我定帮你瞒着担着。被人揭发又有何妨?大不了,摘了这顶乌纱帽,陪你到乡下养猪就是。”
朱生钱沾上椅子的屁股一下滑到地上,跳将起来:“不成,不成!”
檀翡停笔,抬起眼,问:“为何不成?”
“还为何不成?就你这不比碗口粗的腰,比树枝还细的胳膊腿儿,如何抡得动杀猪刀?就是喂猪食,猪一拱,你也得扎进粪堆里吃个肚饱才能爬得起来。”
说到这里,朱生钱又想起自己三天三夜埋头卷宗的日子,深感前途灰暗,颓然道:“罢了罢了。还得为兄自己争气。你尽管走自己的锦绣前程,别管为兄,别被为兄拖累。”
檀翡还是说好,低头看那个垂头散气的后脑勺,忽然问:“你还想不想去户部?”
“想是想,可谈何容易——”朱生钱垂头丧气,蓦然抬头,檀翡似笑非笑看他。
檀翡不卖关子,直接道:“户部出来几个职缺,要在同品级仕龄足者中择优而录。你已在刑部三年,列数起来,不拔头筹,也是上游。尤其,上月考评获佳,若是这个月仍能保持,那么,把你的名字添上择选名单,也不算是我徇私了。”
朱生钱不敢置信,原地振奋,欣喜若狂:“不算不算,这怎么能算!非月,好非月,有你这一句,为兄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不不不,多谢郎中大人栽培,下官必定不负所托,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案头还有许多卷宗等着,事不宜迟,这便去了!”
这边安置妥当,檀翡便往国子监去。
国子监正设宴,在琼花林中,宴请金榜题名的一众进士。往来广袖,出口成章,高谈阔论,熙熙攘攘。
檀翡由国子监祭酒领着一路引见。
祭酒道:“这位便是国子监新任司业,檀翡,也是现任刑部清吏司郎中。哈哈,哈哈。哪里哪里,老夫不过是传道授业,尽我本分,哪里称得上英才恩师。过誉了,过誉了!”
闻者纷纷回头,交头接耳。
胆子大的,凑上前来。
“这位就是檀翡檀大人?久闻盛名,久仰久仰。”
“檀大人所审科举舞弊一案,大快人心!今日我等终于一睹真容,竟不知是此等风采卓绝,实在让人为之心折。”
“檀大人高义,面强权而不馁,力证天下文人清名,真乃我辈楷模。”
檀翡真是难以理解,外头竟然把她的名声传成了这样?谁传的?
檀翡微笑,点头,说哪里哪里,再说惭愧惭愧。
然而不容分辨,一呼十,十喊百,全来围观檀翡这只游街示众的会说话的猴子,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祭酒赶在檀翡被踩掉鞋子前,把人救了出来。
章夫定任国子监祭酒十余载,积威已久,虎目一瞪,将一众环视得忐忑闭口,道:“如斯德行!如斯德行!檀司业是你们上官,更是师长,竟阻师长道路不能行,谄媚示上,焉能成器?还不快快退下,都退下!”
檀翡快步将后头一群惋叹可惜声抛到脑后远远,章夫定朗笑道:“你可知你名声了?方才还问怎选你当司业。如今看来,舍你其谁?”
檀翡叹气:“谣传害人。”
章夫定不认同,道:“阉党猖狂已久,科举都想掺合一手。你能从其虎口下捉证救人,杀他气焰。不说文人一派,便是都察院大理寺两头,也要谢你好好出了一口恶气。”
檀翡正要开口,前方来人。
“老远就瞧着此处热闹非凡,定是来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二人看清迎面前后簇拥这人,皆是一惊,依次行礼:“见过盛王殿下。”
吕衡示意免礼,目光定住檀翡脸上,话却是对章夫定说的:“这位看着面生,祭酒可引本王一见?”
章夫定为双方引见完,说:“其实二位曾见过的。”
吕衡:“哦?”
章夫定道:“殿下可记得,当年你进国子监读书,下官带来一个小先生,陪读殿下左右。那位小先生,便是如今的檀司业。”
吕衡这才恍然:“原来如此,怪不得看着如此眼熟。”
檀翡规规矩矩低眼:“殿下别来无恙。”
老老实实配合演这么一场叙旧,就该各走各道了,吕衡却仍站着不动,看风景,边看边评。他不动,谁敢动。
凡三年一场琼花宴,定要循礼择邀一位王公重臣主持开宴。谁曾想今年请来的却是这位煞神,高抬贵手不砸场子都算好,哪里还敢奢求其它。眼下杵在这里也不知道要干嘛,章夫定正感头大,忽听喧哗,抬头一看,定睛一辨,更是脑瓜子嗡嗡,道:“这位怎么也来了。”
檀翡同时看到那身红色襕衣,远远地,人群避让夹道中,那人冷着张杀人脸踏进宴场。这么不高兴,还要来。檀翡刚看过去,恰好接住他朝这边瞥来的一眼。
吕衡道:“国子监的路就跟迷宫似的,许久不来,越发生分。章祭酒,本王便借这位先生一用,为我引路,可好?”
章夫定没有直接应下,看向檀翡。
檀翡低眸:“下官荣幸。”
——
五年前离开时,国子监下了好大一场雪,压重衣袍,没足难行。次年夏,下南地任职,一去多年,念起风景何处好,除了阆中海棠,就是这国子监琼花。
今日的琼花开得恰似那一年的雪。
檀翡落后半步引路。
吕衡边走边道:“对,就是这条路。果然,先生记性向来很好。还记得,当时同看一篇古书,先生总比我先看完,还能提前题好译注附释,等我一看完,先生拿起就教,教完就考。先生可还记得?”
檀翡说:“殿下记性也好。”
吕衡摇头:“后来我算是知道了,那些书你从前就读过,都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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