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翡险胜半子。
“输了输了。”吕衡棋一扔,不玩了,满脸笑,比赢了还开心,酣畅淋漓,“从前我在先生手下走不过半局,现在真是大有长进!幸好幸好,不敌先生,赢了先生,我才要不高兴呢。”
他这一笑,率直快意,檀翡才从他身上找出点旧日熟悉感。却也清楚知道,眼前这个人再不是跟在屁股后头任由搓圆揉扁的小少年。可传闻中暴虐跋扈的盛王,也套不进现在模样。
檀翡边捡棋子边道:“殿下棋艺见长。”
“这算什么,有机会你与我皇兄下一局。”说到这里,吕衡一顿,“说起来,先生已是御前红人,后面万一做什么错事,还要你替我美言两句。”
檀翡当他说笑。
“先生不能不当真,两日后宫宴名单里,板上钉钉就写着你的名。”吕衡说,“先生好仕途。罢了,先生只要记得,本王的府门,随时为先生敞开。”
吕衡独自离去,檀翡留下,捡棋分入黑白两罐。
一颗棋子脱逃出指尖,滚下阶,碰上鞋尖。
檀翡从那鞋尖往上,看到一截红色衣袂。
来者穿着今日宴请进士统一的红袍,头戴禽羽冠帽,面如冠玉,朝檀翡笑道:“去年一别,别来无恙。”
檀翡看着这张熟悉面孔。
赵临桢。
赵琅华的同胞哥哥。
凭这一点,便足以让檀翡对此人另眼相待。何况同在鹿县几年,经历颇多,檀翡早成了赵父口中不敢高攀的半个义子。后来,义子差点成了女婿。
步入琼花林。
“去年你走后,父亲时常念叨你。这次回酆阳,落脚地都没找,便说要见你。是我说,非月官位今时不同往日,需有一个好身份,才好投帖拜见,不让你为难。”
赵临桢是个正经的框住的文人,说话走路有条线,如今着了殿试进士独有的朱衣禽羽帽,愈加衬出那种风骨。
这回进国子监,檀翡屡次看到时间丈量出的距离,微晃一晃神,问:“赵叔近来可好?”
“父亲很好。只是——”赵临桢说完,略有迟疑,忌讳什么般看了檀翡一眼,不再说了。
檀翡明白这一眼。
宫闱风雨到底逾越不过重重高墙,漏出来的只言片语有真有假。赵家想要知道进了宫的女儿近况,最好的,就是找檀翡这个离宫墙近些的,又沾点亲带点故的,打听一下。
最怕的,却也是沾亲带故。一翻出来,从前的事情也要翻出来。彼此都懂忌讳,两相缄默。
这是一条僻静的偏廊,除了风,就是花,人声隔着数丈密不透风的花林,吹不过来,吹不过去。
今年的雪谢得晚,花败得也晚,此时轰轰烈烈一场,也快到尽头。檀翡驻足,听赵临桢道:“琅华去年独身一人离家,无依无靠,虽然家书写了,但其中要过多少道关卡,哪能全信。非月,你也知道妹妹性子,她从来就是报喜不报忧。她,她可有与你——”
檀翡目光定住。
赵临桢背后开着扇月窗,窄窄的小方口,刚好框住一块景,王棠寻站在里面,拨下花枝看她。
赵临桢走下台阶,说:“非月,你怎么不——”
一回头,人却不见了。
赵临桢左右探寻四周葱葱郁郁的花树,扬声:“非月?”
一墙之隔,檀翡叫人一把拽住推后,惊动一树琼花,好在风大。
王棠寻垂目,道:“慌什么?”
后肩撞得隐痛,檀翡缓过那口岔气,道:“见到厂公,自然是要慌的。”
王棠寻不理这等故作姿态,只问:“你用眼睛叫人,见到了,又要跑?”
檀翡掸袖,道:“场面不合适。”
王棠寻怎会轻易放过,“不合适还看?”
檀翡有些乐了,说:“就看了那一眼。”
“看了就是看了,一眼两眼有什么区别?”王棠寻说,“要划清界线,装也得装好了。你真该去瞧瞧别人怎么看我,哪有一个像你这么——”
这么的后面是什么,他没有说下去。
檀翡说:“是我吗?不是厂公要划清界线的吗?”
几句话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赵临桢转一圈找不到人,转回这边。檀翡将人扯进花林,钻去深处。
窄到只容一人的小径,擦肩磨袖,个儿高的顶了一头花瓣,那些含着香气的轻飘飘的花瓣,跳下来,欢快雀跃地往檀翡身上跌倒。
王棠寻回过神,冷笑连连:“你们这些自诩清流直臣的,究竟是谁惯的臭毛病,碰了嫌脏,洗了又要问。怎么?嫌洗得不够干净?”
檀翡将人推进花丛,道:“厂公不必着急给我头上扣帽子。”
王棠寻一反手,抓住人,就力拽近,“那就把你我名字掰开揉碎了,混成一个,讲给天下人都知道,如何?”
檀翡抬眼,看见阳光从花瓣挨挤缝里细细碎碎掉下来,说:“未尝不可。”
又是这句,王棠寻不恼,低声:“那你现在躲什么?”
鞋子踩上树枝声就隔两棵树后,亏得花开正茂,两身朱衣照藏不误。不知哪位能工建造的这处琼花林,岔道迂回,不见远近,豁然开朗处又进死角,真真是乱花迷人眼。
檀翡侧耳听脚步声走远,转过脸来,道:“厂公说我优柔,总留后患。想一想,不是没有道理。”
王棠寻目光慢扫,“知道又不改,你多猖狂。”
檀翡说:“后患和后路,有时就是一字之差。”
“好啊。”王棠寻点了点头,“你来讲一讲,我是你的后路,还是你的后患?”
“都不算是。”檀翡当真认真地想了一想,说,“我不以为刑狱那间小屋子里,你我之间说的做的是些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秉公办事,光明正大,便没有所谓的同流合污之说。将我与厂公的名混作一个说出去,也是应当的。”
王棠寻唇角一勾,道:“忘了你会收买人心。”
檀翡一挑眉,说:“见仁见智。”
“说得这样好听,”王棠寻说,“盛王找你时,怎么没见你躲。”
檀翡不语,王棠寻瞧她表情,眉一皱,说:“他是不是要拉你进他那条破船?”
檀翡:“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又如何?”王棠寻寒下目光,“庞太师从北边拨兵,不入金吾不编宫禁,直接送到盛王府,做生辰贺礼。这支兵多是闲散户,久不上战场,只在边城做些挥锄守门的活计。人一懒散,身子骨就弱,来的路上病死几个,职缺就这么空了出来。不过又不指望他们守疆戍边,陪贵人骑马打猎凑个趣儿就是。”
说到这里,他低声凑近,“可要是,你舍不得那一点子比纸钱还薄的旧情,惹祸上身,还真就不如那天晚上死我手里。我好好烧给你呢。”
檀翡说不必,“厂公的好意,下官心领了。”
王棠寻不置可否,目光一低,手指跟着抬起,一顿,落上檀翡帽羽。
帽羽被轻扯,檀翡顺势侧头,王棠寻示意看不远处茫然找人的赵临桢,道:“你再看看这个人。从前多烜赫的氏族,还不是落得个满门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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