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深入骨髓的、久违的安稳感包裹着他,仿佛沉溺在最温暖的海水中,漂流了许久,终于触碰到了坚实的岸。
洛阳缓缓睁开眼。
视野里是熟悉的顶灯,被调节了亮度,显得柔和而不刺眼,光线均匀地洒落在银白色的金属墙壁与各种精密仪器上。身下是略带凉意、却因恒温系统而并不寒冷的坚硬触感——手术台。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洁净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因爵尔”实验室特有的、近乎绝对理性的寂静。
这里的时间流速仿佛与外界不同,一切都精确、稳定、井井有条。
在过去漫长到足以磨损灵魂的一千年里,他曾无数次从这张冰冷的手术台上苏醒。
有时,意识回归的瞬间,首先感知到的是胸腔被打开的、非人的冰凉。视野模糊对焦后,能看到因爵尔那双稳定到近乎残酷的手,冰冷而修长的手指正以解剖艺术品般的精确,捏着他那颗仍在微弱搏动的心脏,观察着每一次收缩与舒张的细微变化。
有时,他感受到的是肢体末端传来的、被彻底截断后的虚无与幻痛。随即看到因爵尔平静地将他的断肢放入旁边的保存液,而他自己那残破的躯干上,正有暗红色的肉芽如同最顽强的藤蔓般疯狂蠕动、交织,试图重新构建出新的肢体,过程狰狞而痛苦。
更多的时候,他只是静静地躺着,能听到因爵尔站在不远处的全息屏幕前,用那平稳无波的机械音,低声记录着:“实验体编号叁叁壹,生命体征稳定,丰饶侵蚀速率下降0.03%……自我认知保留度98.7%……”
鲜血、切割、重生、数据……这些场景构成了他千年囚笼中循环往复的日常。奇异的是,他并不为此感到恐惧——至少,不是对因爵尔,或对这过程本身。
真正让他灵魂颤栗的恐惧,源于自身。
是害怕某一次醒来,发现自己已彻底沦为被倏忽支配的怪物,或是被魔阴身的疯狂吞噬了最后的人性,变成只知杀戮与破坏的灾厄,将锋刃对准那些无辜的、他曾发誓要守护的生命。
因此,每一次在这手术台上睁开眼,感受到身体虽然残破却仍在“控制之中”,意识到“自己”还是“自己”,哪怕这个“自己”正被反复拆解研究——这种确认,反而会带来一种扭曲的、如释重负的安心感。
不能动,没有危险性……却还能记得自己是谁,真是太好了。
他轻轻吸了口气,习惯性地转动尚有些滞涩的手腕,摸索到手术台侧面的隐蔽机括,按了下去。
“咔哒”几声轻响,那些将他固定在台面上的柔性束缚带自动收缩回凹槽之中,解除了拘束。他撑着台面,慢慢坐起身,骨骼和肌肉传来熟悉的、修复后的轻微酸胀感。
在他身上,覆盖着一件洁白的、质地柔软的长衫。这是他很久以前对因爵尔提出的,为数不多的要求之一。
当时的情景他还记得。
“你至少要为我留一件衣服。”他看着因爵尔准备进行又一次长时间、大范围的躯体调整,忍不住开口。
因爵尔认为这很多余,“这里是实验室,拥有充分考虑你体温变化的恒温系统,而我是你的研究员,在我面前,你不必有羞耻心。”
衣物是冗余的,且可能干扰部分体表监测。
“……这不是冷不冷,或者舒不舒服的问题。”洛阳当时有些语塞,但他试图解释这种属于人类的、微妙的情感需求,“而你,在我心中也不仅仅只是一个研究员,我,会因此会觉得不自在。总之……你就当这是我个人的……偏好。请留一件衣服给我。”
因爵尔微微侧头,他思考了一瞬,似乎对“他在洛阳心里不仅仅是一个研究员”这件事感到很好奇,最终,他点了点头:“更新:在非必要直接接触体表监测项目期间,为洛阳保留基础衣物。”
并且,他还检测了洛阳在没有衣服和有衣服的身体数值。因爵尔若有所思地分析了相关数据,却没有将结论分享给洛阳。
此后,每次醒来,旁边总会放着一件干净的长衫。
洛阳伸手拿起那件白衫,布料触感柔软亲肤。他熟练地将手臂套入袖管,肩膀习惯性地向后舒展,准备将衣衫拉拢——
咚。
一个柔软、蓬松、带着体温的……东西,轻轻撞在了他的后颈和背脊之间。
触感陌生,毛茸茸的。
洛阳的动作猛地僵住。
不是衣衫的布料。也不是手术台。
那东西似乎随着他刚才的动作,从他身后……探了过来?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瞬间从他头顶浇下。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扭动有些僵硬的脖颈,试图用眼角的余光向身后瞥去。
实验室里恒温系统运转的轻微嗡鸣,此刻被放大了无数倍。
洛阳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因——爵——尔——!”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洛阳紧咬的牙关中,一个字一个字地、混合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和一种近乎崩溃的质问,嘶吼而出:
“你——到、底——做、了、什、么——?!”
因爵尔此时正坐在露台上喝咖啡,远处风景优美,近处白纱轻扬,空气中有着春日的芬芳,而咖啡的香味又为这芬芳增添了一丝醇厚。因爵尔斜倚在躺椅上,指尖虚握着温热的杯盏,目光平静地投向远方的云霭。
门被有些粗暴地推开的声音传来。
他微微侧过脸,看见洛阳正快步走来——或者说,是带着一种近乎炸毛的气势“冲”过来更贴切些。
因爵尔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愉悦的微光。
嗯,挺可爱的。
那对火红的狐耳因为主人的怒气而高高竖起,耳尖的绒毛都微微炸开,在透过纱帘的阳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洛阳那张惯常情绪稀薄的脸,此刻清晰地写着“愠怒”二字,眉头蹙起,唇线紧抿,连带着那条蓬松的狐尾都在身后略显焦躁地小幅摆动。
观察洛阳细微的表情变化,向来是因爵尔闲暇时的乐趣之一。能让他露出这样生动鲜明的神态,也算是这次“编辑”的额外收获了。
“因爵尔!”
洛阳几步冲到近前,几乎是扑过来,双手攥住了因爵尔机械脖颈处的衣襟。
“你干了什么!”他压低声音质问,火红的耳尖因为激动而不住轻颤。
“亲爱的,轻一点。”因爵尔不慌不忙地抬起一只手,指尖虚虚地点了点洛阳的手背,声音里带着一贯的平稳笑意,甚至有些慵懒,“我只是一个毫无战斗模块的智械,这脖子……很容易断裂的。”
说话间,他另一只手已自然而然地抬起,指腹轻轻抚上洛阳近在咫尺、微微抖动的狐耳边缘。触感如他预想般柔软细腻,温热,带着生命体特有的鲜活脉动。
“我只是在为你做全面检查时,发现那截倏忽残骸里,混杂着不少未曾完全消解的、属于某个狐人的基因片段。”因爵尔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质量尚可,活性残留也够,恰好……其中一组的显性表达特征,很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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