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竟出乎意料地顺利。
景元望着镜流怀中那枚灵光氤氲的持明卵,莹润的卵壳内流淌着柔和的光晕,一个抱膝蜷缩的小小身影隐约可见,甚至能分辨出幼嫩的龙角与蜷曲的龙尾轮廓。他怔怔地看了许久,才低声喃喃:“是不是……顺利得过头了?”
“难道你还盼着出点什么岔子不成?”白珩早已凑到镜流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卵中那小小的身影,喜色几乎要从眉梢眼角溢出来。她忍不住扯了扯镜流的衣袖,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好奇与笑意:“镜流镜流,看见自己师父变成这么一小团,是什么感觉呀?”
镜流闻言,竟真的垂眸思索了片刻。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素白的侧脸上,那总是冰封般的眉眼,此刻似乎被卵中流转的柔光映得温和了些许。半晌,她才轻轻吐出一句:“嗯……很可爱。”
这简单直白的评价让众人都是一愣,随即低低的笑声便在室内漾开。就连一贯清冷的丹枫,唇角也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大家都围了上来,目光汇聚在这枚堪称奇迹的持明卵上。卵壳表面光纹如水波轻漾,内里的小生命仿佛沉浸在宁静的梦境中。
“丹枫,”应星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问,“你说这卵是以龙尊之血浇灌而成……那他破壳之后,会像你们一样,带着前世的宿慧吗?”
丹枫神色一肃,摇了摇头:“应当不会。他前世并非持明,更非龙尊。此次施术,我亦未与他共享龙尊传承的‘天赋’。”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某种划清界限的意味。
“嗐,谁稀罕那玩意儿!”白珩快人快语,伸手拍了拍镜流的肩,“龙尊的‘天赋’听着就麻烦得很,咱们小师父干干净净的才好呢!”她转向镜流,眼巴巴地伸出手,“快,给我抱抱!”
镜流小心翼翼地将持明卵递到白珩怀中。她心底其实与白珩所想一致——她所求的,不过是一具能承载师父魂识的、适宜的躯壳。龙尊的因果与权能太过沉重纷乱,不沾染才是幸事。
“没有宿慧最好。”景元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倚着窗棂,目光仍落在卵上,语气却沉静下来,“我之前翻阅过一些被元帅亲自下令封存的洛川卷宗……此类关联,往往意味着无穷后患。”
“咱们小师父什么时候能孵出来呀?”白珩将卵抱在胸前,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易碎的梦,指尖隔着莹润的卵壳虚虚描摹着里面小人的轮廓,“我好想碰碰他的小手小脚呀……”
“你分明是想摸那小龙角和小龙尾吧。”应星毫不客气地拆穿她,眼里带着戏谑的笑意。
“是又怎么啦!”白珩理直气壮,“丹枫的又不给摸!咱们小师父这么乖,肯定愿意给我摸摸的!”
被点名的丹枫面无表情,却默默地往后挪了半步。
镜流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枚卵。她转向丹枫,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意:“我想尽快……让他孵化出来。”
毕竟她寿元已过千年,按仙舟天人的年纪,也已经接近暮年,她担心见不到他长大。
丹枫迎上她的目光,颔首道:“我会尽力。”
窗外,夜色渐深,星子疏朗。室内的暖光笼罩着围聚的众人,以及那枚静静孕育着新生与希望的卵。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介于忐忑与期待之间的寂静,唯有卵壳上流转的灵光,仿佛在与星辰遥相呼应。
不过一年光景,那枚持明卵便在灵光流转中悄然孵化了。
丹枫在征得镜流首肯后,将新持明诞生的消息公之于众,立时在持明族内掀起了滔天波澜。须知以持明独有的轮回繁衍方式,族中已千万年未有真正意义上的“新生儿”降世。每一次族人的意外陨落,都意味着持明离最终的沉寂更近一步——族灭之忧,从来不是虚言。
消息甚至惊动了其他仙舟的龙尊。他们不远星槎之遥,亲赴罗浮,只为一睹这位打破常规的新生族人。更有龙尊见饮月君丹枫并无亲自抚养之意,委婉提出愿将其带回本族悉心教养。
这提议自然被镜流断然拒绝。
而罗浮持明内部那些“应将新生儿接回族中,依古礼抚养”的声音,更是被丹枫以更为冷硬的姿态直接驳回。
他当众宣告:实验之初,便与镜流立约——此子由镜流抚养,方得动用洛川之魂。龙尊之言,岂有反悔之理?
更何况,镜流的剑就悬在那里。任何想打这孩子主意的人,都需先掂量自己能否接下那斩裂星穹的一剑。
最终,镜流只让丹枫指派了一位经验丰富的持明育婴员,定期前来探望小洛川,提供一些幼年持明成长所必需的养护知识与习俗指引。如此,便算全了与持明族的最后一点牵扯。
在景元看来,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他的将军事务已逐渐驾轻就熟,不再如初时那般忙乱晕眩,更被元帅亲赐“神策”之号,将军府亦顺势更名为“神策府”。丹枫因成功促成新持明诞生,在族内威望如日中天,将一众龙师压制得抬不起头。镜流领着云骑例行巡防,如今四境晏然,暂无烽烟,她竟能带着不过四五岁模样的小洛川一同出巡——也不知是孩子吓不退,还是她根本不怕吓着孩子。至于白珩,自战事平息,她便驾着星槎遨游星海去了,据说,是要去寻找那传说中失落已久的星穹列车。
而镜流那曾经寸草不生的冷清小院,如今也成了他们时常聚首的地方。毕竟,总不好带着幼童出入酒楼茶肆。
小院早已不复往日荒芜。移栽的两株绿树已生了新叶,树下悬着一架小小的秋千,虽不常见孩子嬉戏,但总算为这方天地添了几分属于童年的、柔软的气息。
星月交辉之夜,景元独自立在屋檐上远眺。晚风拂过他日渐沉稳的眉宇。
“快下来!我带了好酒!”白珩在院中仰头唤他,手里举着熟悉的酒坛。
丹枫也是不走寻常路的。他披着一身银月清辉,自屋脊上悄然飘落,衣袂微扬,俊美得不似凡尘客。
“弄这般好看作甚?”白珩小声嘟囔,“知道您老人家近来春风得意。”
应星在一旁含笑饮酒。只是……景元目光触及他时,心中不免微微一沉。应星衰老得越发明显了,发间灰白掺杂,眼角额际皱纹渐深,属于短生种的寿元之限,已清晰地刻写在他的面容与身形之上。可他依旧常往工造司去,丝毫没有颐养天年的意思。
转生长生种?这在仙舟乃属“十逆”重罪,连提都是禁忌。可眼睁睁看着一位挚友从盛年走向衰暮,最终步入永恒的沉寂,终究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景元曾私下问过丹枫,是否能在应星身后,尝试引其魂灵转入持明轮回。丹枫却告诉他,应星早已明确拒绝。
是啊,有什么意义呢?应星的一生已然走尽。即便转生为持明,那也是全然不同的另一个生命,一段陌生的开始。那或许能稍慰生者之憾,可对应星自己而言,又有何区别?
只是,景元心头始终萦绕着一个疑影——他总觉得,这个以持明之身重临于世的孩子洛川,或许并非全无前世宿慧。只因他太过安静,安静得超乎常理。
就像此刻,那小小的人儿只是安静地偎在镜流身边,不吵不闹……嗯?不对。景元眼尖地瞥见,那小脑袋极快地凑近镜流的酒杯,偷偷舔了一口残酒,那神态娴熟得很,绝非初次尝试。
“小孩子可不能喝酒。”白珩眼疾手快,一把将酒杯挪开塞回镜流手中,扭头嗔道,“镜流,肯定是你惯的。”
镜流却浑不在意,只淡淡道:“一两口而已。”
白珩索性将五岁的小人儿整个抱进怀里,塞给他一杯温热的羊奶:“喝这个,姑姑专为你备的。”她又好奇地伸手,轻轻摸了摸孩子头顶那对幼嫩的、微微透着玉质光泽的小小龙角,“呀,居然是软软的,温温的。”
小洛川捧着羊奶杯,安静地任她摸着,似乎觉得有些痒,稍稍偏了偏头,却没好意思把角收回来。
“洛川该到启蒙读书的年纪了吧?”景元从檐上跃下,随口问道。
“丹枫派来的育婴员已教过他识字写字。塾师说他天资聪颖,可直接跳级。”镜流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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