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密阁的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
洛小飞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捏着一枚刻了雷纹的青铜令牌来回翻看，脑子里还在消化慕容烈那番话——“洛家藏着某样东西，血衣楼志在必得。而你，是开启那东西的钥匙。”
“钥匙。”
她把令牌往桌上一扔，仰头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一圈圈荡开的水渍纹路发呆。
前世看小说的时候，主角要么是废物逆袭，要么是天才被废，要么是天选之子开局就送满级大礼包。她呢？开局女扮男装，然后被告知自己不是人——不是骂人，是字面意思上的“不是人”，她是一块陨碑，一块会走路、会吃饭、会吐槽的陨碑。
“这波属于是开局抽卡抽到隐藏款，结果发现隐藏款竟是我自己。”
她闷闷地灌了口凉茶，把从父亲那里听来的真相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十六年前，洛家祖地发现一块“天外陨碑”，碑上刻满上古雷纹。消息走漏，多方势力来抢。洛天云抱着刚满月的她逃出祖地，一路被追杀，最后在苍澜城改名换姓定居下来。对外宣称生的是儿子，也是为了多一层保护。
最离谱的是——洛小飞满月那天，天降异象，陨碑上的雷纹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金光没入婴儿体内。
“所以我能修炼雷法，不是天赋异禀，是碑在我体内。”
“我不是被选中的人，我就是被选中的碑。”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觉得自己这身份比“天选之子”还要离谱三分。人家天选之子好歹还是个人，她倒好，直接当文物。
识海里，雷部诸神图微微发亮，四大气象神的神位稳稳悬在卷轴之上，像是四盏长明灯。雷公江赫冲的神位最亮，五雷掌的雷罡在经脉里缓缓流转，带着一种温热的、沉甸甸的踏实感。
“还好有你们。”
她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对着诸神说的，还是对着自己说的。
窗外传来三更梆子响。
该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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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洛府的时候，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
洛小飞没走正门，翻墙进的院子。巽风疾行让她身法快得像一道影子，府里的护卫连衣角都没看清。她落在自己院内，正要推门进屋，身后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姐。”
洛小飞手一抖，差点把门板推裂。
回头一看，青芽正端端正正跪在院中的石砖地上，身上单薄的衣服被露水打湿了大半，不知道跪了多久。
“你跪在这儿干嘛？地上凉，快起来。”
青芽没动，双手交叠在膝上，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屋子里传来小禾均匀的呼吸声——妹妹还睡着。
“小姐，”青芽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慕容将军跟您说的话，我在道观那边都听到了。”
洛小飞眉头一皱：“你又用风之耳了？”
青芽没否认，抬起头看她。十岁的小丫头眼眶红红的，但眼神倔得惊人，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小兽。
“小姐，我爹当年也是因为发现了一处秘境线索，被追杀到全家灭门。我娘死的时候，把我塞进地窖，跟我说了一句话——‘别出来，等没声音了再出来。’”
洛小飞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我在那个地窖里蹲了一天一夜，听到外面刀剑声响了又停，停了又响，最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青芽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但声音还是稳的，“爬出来的时候，院子里躺了六具尸首。我爹，我娘，我两个哥哥，一个嫂嫂，还有一个才两岁的侄女。”
“所以小姐，”她直直看着洛小飞，“您说的那个血衣楼，是不是就是杀我全家的人？”
洛小飞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走过去，在青芽面前蹲下来，伸手把她额前被露水打湿的碎发拨到耳后。
“我不知道杀你爹娘的是不是血衣楼，”她说得很慢，一字一顿，“但我知道，你爹发现的那处秘境线索，最后是谁收走的。”
青芽瞳孔一缩。
“赵家。”洛小飞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闷雷，“赵世杰当初买你的时候，不光是因为你有灵根能卖钱。还因为你身上，有你爹留下的那半张秘境图。”
青芽浑身一僵，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脊梁骨，整个人定在原地。
洛小飞继续说：“那半张图已经被赵家拿走了。但我迟早，会帮你拿回来。”
青芽咬着下唇，咬得发白，然后忽然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砸在石砖上，闷闷的一声。
“小姐，我要跟着你。”
“你现在不就跟着我吗？”
“不是当丫鬟。”青芽抬起头，额头已经磕红了，但眼神比刚才更亮、更烈，“是跟着你修炼，跟着你变强，跟着你——杀该杀的人。”
洛小飞看着这双眼睛，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那个站在血月之下，看着父母倒下的自己。
她伸手把青芽拉起来。
“好。”
青芽愣了一下：“您...答应了？”
“我不答应你也会偷偷练，与其让你走火入魔，不如我亲自带你。”洛小飞替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但有一条——小禾年纪小，这些事先别告诉她。她的灵视和预知能力才刚刚觉醒，心绪波动太大会出事。”
青芽拼命点头，然后犹豫了一下，又问：“那...小姐，我要不要签死契？”
“签什么死契。”
“丫鬟都要签的，我...”
“你给我打住。”洛小飞抬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力道不重，弹得青芽往后一缩，“我这个人设是黑心资本家，但对你俩我选择当良心老板。活契，月钱照发，包吃包住，年终还有奖金。”
青芽眨了眨眼，显然不太懂“资本家”“年终奖”这些词的意思，但她听懂了“活契”。
眼眶又红了。
“小姐...”
“别哭啊，你再哭我也要哭了，呜——”
洛小飞夸张地捂住眼睛，青芽被她这模样逗得又想笑又想哭，表情拧成一团。两人正闹着，屋里忽然传来小禾迷迷糊糊的声音。
“姐姐...外面的天亮了没有...”
两人动作齐齐一顿。
接着小禾又嘟囔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低，像是梦呓又像是清醒：“小姐姐...你后面那四个大光团在说话...说...说让你别怕...”
洛小飞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但识海中的雷部诸神图，在这一刻亮得惊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小声对青芽说：“先把小禾哄醒了。今天开始，你们两个正式跟着我修炼。”
青芽重重点头，转身进了屋。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洛小飞站在渐亮的晨光里，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掌纹之间，隐约有细小的金色雷弧在跳动，像是沉睡了很久的东西正在苏醒。
“让我别怕？”
她握紧手掌，抬头看向东边泛红的天际。
“行。那就看看，到底谁该怕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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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的时候，洛小飞换好男装、束好胸、贴好假喉结，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父亲书房的门。
洛天云正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本账簿，但显然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手边的茶早就凉透了，茶沫子浮在水面上，没人换。
“爹。”
洛天云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一夜之间，这个在苍澜城商场上叱咤多年的男人仿佛老了十岁。昨夜他把陨碑的真相和盘托出之后，父女俩沉默着坐到了深夜，直到洛小飞起身离开，谁都没再多说一句。
“坐吧。”
洛小飞坐下，开门见山：“爹，青芽和小禾，我想让她们正式进府。”
洛天云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来历不明，太危险。”
“来历不是不明。”洛小飞把昨晚从慕容烈那里得到的情报，加上自己探查到的信息，有条不紊地摆了出来，“青芽原名叶青芽，她爹叫叶远山，是个散修，三年前在西岭山发现了一处上古秘境。消息走漏，被人追杀灭门，姐妹俩被叔婶卖进了牙行。追杀她们的人，就是赵家。”
洛天云的眼神微微一动。
“赵家不光杀人全家，还抢了那半张秘境图。青芽就是活的证人，也是唯一的证人。”洛小飞往前倾了倾身子，“爹，赵家迟早会对我们动手。留下她们，不光是救人，也是留一张牌。”
洛天云沉默不语。
“还有小禾，”洛小飞继续道，“她姐姐有灵根，她没有。但她有一种比灵根更稀有的体质，叫虚灵体——天生能‘看’到灵力、神力、鬼气的流动，偶尔还能预知危险。这种体质千年一遇，假如被赵家或者血衣楼抓去，就是活生生的人肉探测器。”
“正因为她特殊，你更不该留。”洛天云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洛家现在禁不起任何风吹草动。你收两个来历不明的丫头进府，外人怎么看？赵家会怎么看？”
“外人怎么看都无所谓。”洛小飞直视父亲的眼睛，“爹，她们被卖进牙行的那天，赵世杰就是买家。如果不是我把她们救出来，她们已经被送进血衣楼当药人了。”
洛天云的手微微一颤。
“我知道您在怕什么。您怕暴露，怕惹祸上身，怕十六年前的事重演。”洛小飞的声音放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硬得像钉子，“但爹，祸已经上门了。赵家的请柬就在您桌上，血衣楼的探子就在咱们府外。咱们不惹事，事也会来惹咱们。到时候，多一个帮手，就多一分活路。”
洛天云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有疲惫，也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
“你跟你爷爷，简直一模一样。”
洛小飞愣住了。爷爷？她从来没见过爷爷，也没听父亲怎么提过。
洛天云没有解释这句话，只摆了摆手：“行吧。人可以留下。但有一条——签死契。在洛府一日，她们就是你的人。出了洛府，也是你的人。这样出了什么事，不至于牵连到你。”
洛小飞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一本正经地点头：“我明白。”
签死契？签什么死契，签活契就行。等她修为再涨一涨，就算出了天大的事，她也兜得住。
主打一个阳奉阴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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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书房出来，洛小飞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
推开门，青芽正坐在床沿上给小禾梳头。小禾刚睡醒，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头发乱得像鸟窝。青芽手里拿着一把缺了齿的木梳，一点一点地帮她顺，动作很轻，像是怕扯疼她。
阳光从窗棂里漏进来，落在姐妹俩身上，金灿灿的。
洛小飞靠在门框上，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行了，谈妥了。你俩从今天起就是洛府的人了。”
青芽转头看她，手里的梳子停在半空。
“活契还是死契？”她问得很认真。
“活契。”
“小姐——”
“停。”洛小飞走过去，抢在她跪下之前按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硬把人摁回了床沿，“我说了，良心老板。你俩的卖身钱我已经替你们交了牙行的罚银，从此以后不欠任何人的。”
她说着故意板起脸：“但是！包吃包住不是白吃白住。从明天起，鸡叫三遍就起来练功。青芽你有灵根，我教你修行的法门；小禾你的虚灵体虽然不能修炼灵力，但你那双眼睛和耳朵是老天爷赏的饭碗，我教你感应和使用。修行苦得很，谁要是喊累——”
“我不喊累。”青芽打断她，斩钉截铁。
小禾也清醒了，举着小拳头跟了一句：“我也不喊！”
洛小飞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
姐姐十岁出头，瘦得像根豆芽菜，手腕细得她一只手就能环住，但眼神里那股子狠劲儿，跟她昨晚从牙行救出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妹妹更小，下巴尖尖的，脸上还有刚退的烧红，两只眼睛却亮晶晶的，看她的眼神像是看神仙。
她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句话——“被命运碾过的草，要么死，要么长得比石头还硬。”
这两株草，已经在石缝里生了根。
“行，”她直起身，拍了拍手，“那就从今天开始。青芽，你的灵根是水和风双属性，我先教你水系的基本功。小禾，你先从感应灵力波动开始练。”
青芽立刻把小禾抱下床，姐妹俩齐刷刷站好。一个满脸严肃如临大敌，一个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口水印，也跟着姐姐拼命绷着脸。
洛小飞看着她们，忽然觉得自己肩膀上的重量又沉了几分。
是那种好的沉。
让她觉得，自己这条命除了报仇之外，好像还有别的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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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小禾烧退了。
这场烧来得莫名其妙——没有着凉，没有外伤，就是忽然烧起来的，烧了一天一夜，又忽然退了。洛小飞给她号了号脉，灵力探进去，只觉脉象平稳，元气充盈，半点生病的痕迹都没留下。
虚灵体的觉醒过程，她在雷部诸神图里查到了只言片语。虚灵体第一次感应到大量灵力波动时，身体会出现短暂的发热反应，像是在“调频”。一旦调频完成，灵视和预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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