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焦味窜进鼻腔,意识也被带回多年前的秋夜。
胡杨柴火燃着,清苦木香是西煌特有的气味。
彼时她被掳来西煌不过数日。
陌生的王帐和土地,让她时刻紧绷。
戟琮是乱了纲常的贼寇,对她的欲念从不掩饰。
每夜同榻而眠,辛鸽都能感到身后灼热沉重的喘息。
这具被强勒住欲望的年轻身体,让她恐惧,却又从未逾越半步。
秋猎刚结束。
营地正清点猎物,戟琮也忙着论功行赏。
辛鸽闲来无事,便从老巫医处借了书打发时间。那本医书更像杂录。
奇方怪术,部落偏方混杂其间。
她在易容类目里翻到一则矬肤方。
敷之可使面容生斑起皱,而药效却只维持五日。
辛鸽心头微动。
她一点点辨认文字,从巫医那儿要来现成的草药,学着研磨调配。
铜镜中慢慢浮现的皴红与密密的褐斑,肌肤也变得焦黄粗糙。
缪儿看到这副尊容都掩起面来。
她却翘起嘴角,将药杵扔进药臼里。
这下戟琮该厌她弃她,巴不得她走的越远越好了。
夜里,帐外燃起了庆功的篝火。
戟琮兴冲冲掀帘而入,想带她去篝火旁看热闹。却在看到她的瞬间,眉心骤拧。
“你这脸是怎了?”
“一觉醒来便如此了。”辛鸽故意压低嗓子,“众人俱说我似桃李年华,但没准这就是我真实的样子。“
“而且往后可能都是这般鬼样子了。”
她心中暗生报复的快意。
用满是褐斑的手背蹭他的脸颊,挑衅道:“你不是想与我春宵一度吗?”
戟琮这才回过神来,立刻转身:“我去找巫医。”
辛鸽在他身后了然一笑。
果然,没这皮相,所谓情深不过是笑话。
她乘胜追击,索性一举斩断他所有念想。
几步过去,从身后圈住他的腰,身躯贴合,将不堪的脸紧压在宽阔的背上。
手在他胸膛游走,肆意撩拨。
“你不是口口声声求我要你吗?怎得对着这张脸便下不去手了?”
她将恶意撒得极尽,心底却冷笑连连。
话未尽,耳畔忽然传来一阵沉浑有力的声响。
戟琮的心跳震透腔,顺脊背传到她的侧脸来。
他转过身。
辛鸽撞进一双暗火灼灼的眼。峻拔出尘的脸泛着薄赧。
惊诧下,戟琮抬手环住她的腰肢。
他指骨修长,顺粗糙的面颊,柔柔地拂过她的唇。
眼神中半分厌弃都没有,只有篝火般炽烈的情意与怜惜。
“你乖乖等我…”他开口低哑微颤。
“…我得去叫巫医给你瞧瞧,是不是中毒了。”
她仰头望着戟琮。剑眉黑目,棱角初具,透几分少年人的羞赧。
帐外火光漫天,烟尘翻滚。
辛鸽忽然觉得眼睛酸涩得厉害。环在他腰间的手,竟像生了根,如何也抽不回来了。
......
“夫人...!夫人?”
缪儿将辛鸽从旧梦中拽回。
睁眼是熟悉的星台。
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她喉间干涸,于是只用眼神询问。
缪儿赶忙给她喂了温水,透过窗缝张望一眼。
“夫人吸了些烟,不必挂心。只是默穆太后的人在外面喧嚷,待夫人醒了便要带您去问话。文乞将军还有戟璋殿下挡在门口。”
说到后来,她指尖轻触辛鸽手臂上被火燎出的水泡,泪又掉了下来。
“都怪婢子!若婢子跟夫人一道去,一定会挡在夫人前面。”
她抽噎着:“夫人,婢子已经好了,再也不会那样了。往后婢子万事都会护着夫人。”
辛鸽抬手轻抚她的脸颊,权作安慰。
她既没用那膏子,也没真让火在自己身上燎开。太后岂会甘心,只怕更要寻法会失利的由头问罪。
缪儿起身走出去,轻声对守在门口的文乞说了句,夫人醒了。
文乞隔着屏风沉吟片刻,低声道:“先别声张。太后正愁找不到理由发落国师,若知她苏醒,必再生事端。”
戟璋走进来,见她醒来,像个小炮仗一样扑过来。
“皇嫂!”
那日她晕倒在面前,戟璋寸步不离地守在星台,方才又把母后遣来的人硬顶了回去。
他分不清什么朝局、算计,只用最简单的法子去护。
挡在门前,不让人进来带她走
此刻他拿出战报,“皇嫂料事如神!皇兄日前传捷报!未废一兵一卒,便收复汪古部,还将南黎起义军尽数俘获!”
“如今北康定是气坏了!加上汪古部的地盘,我大煌的疆域快赶上北康了!”
辛鸽睇着他那副眉飞色舞的样子,脸上却没半分喜色。
她微侧头,冷然道:“妾身并非陛下皇后,殿下莫再乱叫。”
戟璋噎住,兴奋劲儿顷刻蔫下来。
他现在对她百依百顺,唯恐惹这位国师不高兴。
还依稀记得小时候趴在皇兄王帐里,听她讲志怪,困得趴在毡帐睡着。她还会替他掖好毯子。
为何他此时才站在她身边。
“那我明日再来看你。”
担心她不允,戟璋走到门口复又停下,向她郑重道:“你放心,有我在母后的人不敢拿你怎样!我说话比右厢军还好使!”
见辛鸽只是轻点螓首,戟璋讪讪地摸摸鼻尖,退了出去。
第三日,文乞仍恪尽职守挡在星台,对外宣称她还昏迷着。
辛鸽半靠榻上,静静看门外一截廊影。
台阶下甲叶轻响,文乞身形停在门槛外,未曾跨进。
缪儿迎出几步,接过他提来的补汤。指尖一触,迅速收回,垂手不敢抬头。文乞也只是抬抬眼,冷峻克制。
文乞已有正妻,缪儿如今也认了命。
一进一退,一遮一避,分寸拿捏严苛。
辛鸽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心却轻轻一沉。世间情分向来如此。越是克制,便越难斩断。
她悄悄阖眼,当作不曾看见。
宫钟远远传来回响,算算距戟琮班师回朝,尚有一日路程。
“今日太后又派人来问您醒了没,得亏戟璋殿下来得勤,又给轰走了。”
缪儿边打开一罐新的雪莲膏,边絮叨着∶“多半是算着陛下将回,太后急着想把这件事先做个了断。”
“我去给夫人添点热水,您沐浴后也好上药膏。”
缪儿利落备好浴桶,倒入温养的药汤。
辛鸽这才解衣入水,温热的药水裹住周身,驱散了连日来的寒意。
缪儿出门拿换洗衣物,她倚靠桶壁,眼皮渐沉,竟真舒服的昏然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轻启。
凛冽寒风被屋内的水汽氤氲吞没。
“且等等……”
辛鸽迷蒙间以为是缪儿回来了,声如轻雾,带着懈懒,“我还想再泡片刻。”
布巾沾着热水,覆上她的脊背,摩擦细腻肌肤。
那手掌隔着湿布,在她肩颈处轻缓揉捏着。
觉察到手劲儿有些异样,辛鸽迷糊中嘤咛一声,闭着眼,稍稍蜷起肩闪躲。
身后的人动作一顿。
“可看清是谁在伺候你了?”
辛鸽这才惊醒,一回头,望进沉夜般的黑眸里。
来人周身带着奔波的风尘仆仆。
“陛下?你何以……”
“怎得泡热水澡身子还这么凉?”
戟琮没理会她的惊诧,手掌贴上她的脸颊。
他将人从水里捞出来,扯过宽布巾裹住,抱至榻上。又从架间取下薄衫为她披覆。
“不…一会缪儿要来涂药…”她挣扎。
“今夜我宿在这儿,不必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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