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儿轻步入内,压声告知她戟琮已快到门口。
又来了?
辛鸽似有倦意,眉心微拢之际,戟琮已负手踏入。
这两日戟琮借她受伤为由,不许她出星台。
又接连遣太医入内诊脉,补药不绝。动静越大,她越觉心神难安,只怕拿命守着的秘密被人窥破。
戟琮踏入便自寻坐处,衣袍一拂,径直开门见山。班师回朝之际,汪古部酋长同入新庆府,想亲见大煌都城气象,到时她也须列席。
言罢,他漫不经心抬眸一瞥,低头整理袖口。
这等吩咐,传个口信足矣,他却亲身走这一遭。
缪儿适时奉上一盏清茶。戟琮抿了一口,眉心轻蹙,似嫌寡淡。
辛鸽见状,淡声道:“陛下未用早膳,莫饮浓茶为好。”
纵然是极轻的关切,也让戟琮受用得很。
于是他眉眼舒展,显出几分闲适:“既如此,那便在此用膳吧。”
接连几日,他都专程来星台同她一起用早膳,这是从未有过的。
而这份若有若无的示好令辛鸽不安。
她并不想与他重修旧好,也早已没余地去修。
她走到窗前,将香炉掩上。曾经不喜熏香,现下味觉渐失,只剩嗅觉可依,反倒贪恋这点气息。
正要合窗时,戟琮已先一走来,替她将窗扇合上。
“怎能劳陛下动手。”她语气寂淡。
戟琮似笑非笑地斜睨她一眼:“朕从前伺候你的时候还少吗?”
后又补一句:“况且朕看你,也没半分过意不去。”
她确实不甚在意。且不说当年他在帐中为她鞍前马后。如今命数将尽,更懒得计较礼数。
只是那些旧事近来反复入梦,仿佛是命尽前的回放,让她愈发心烦。
正出神时,戟琮已悄然站在她身后。
“伤处如何了。”
握住伶仃腕骨,烫伤已变成一片深绯。边缘结痂。
他眉头微蹙,拇指小心摩挲伤口周边,唯恐加重她的痛楚。
辛鸽却未抽回手,任由他细看。
戟琮俯首,先在她耳畔碰了碰。唇瓣间有淡淡的茶香。
见她不拒,才一只手轻托起她下颌,轻啄她的颊骨,唇瓣软软贴合,一点点吻到嘴角,轻轻摩挲她的上唇,带出湿润的热意。
另一手自背后环住她,将她缓缓压向桌案。
窗缝透进寒风,他目光温沉绵长。
她神色如常,唯睫羽轻颤,在他的注视下微微屏息。
宫娥将早膳布好,桌上佳肴琳琅,无一能吸引她食欲。
因着方才难得的亲昵,戟琮意态颇为愉快。
他夹起块黄豆酪递到她眼前。
“不想吃。”
辛鸽别开脸,眉梢难得勾出几分昔年的骄矜:
自味觉渐退,对口感愈发挑剔,凡带蜡感泥腻之物都令她反胃。
戟琮将点心夹回盘中,略显困惑:“你不是素来爱食乳酪吗?”
见她不答,他索性放下筷子正色道:“那你如今想吃些什么?”
辛鸽睃了他一眼,梨涡隐现:“我想吃登州的海鲜。清蒸佐以姜醋。”
戟琮知她是故意刁难,仍挑眉应下:“好,那朕遣人去两千里外,为你带回来。”
她泠然一笑:“海鲜贵在现捕现吃,两千里越重重关卡,到达新庆府早已成空壳烂虾,还是莫劳远人了。”
戟琮笑意敛尽。
四目相对,既是旧怨未解却又是难舍绞缠。
迎接归降的汪古部酋长设下洗尘宴。
殿内银霜炭烧的足足的,辛鸽坐戟琮左下首。
戟璋挨着她。少年眉飞色舞同她聊天:“嫂嫂猜猜为何不见母后?”
辛鸽也懒得纠正他的称呼,轻问:“太后娘娘何往?”
戟璋咧嘴:“皇兄下令母后携兴宁公主往天都山行宫祈福,说是为求皇子。皇兄这是诛心呢!他与公主都不着面,更别提同榻而眠,且天都山险峻难登,这是在替咱们出气呢!”
辛鸽握紧手炉,未置一词。
即使殿内暖意融融,她的小手炉也已经凉透了。
缪儿跪侍在侧,着急不已,她备了两个手炉轮换,可刚塞进辛鸽袖中没多久便凉若寒冰。
辛鸽脸色僵白,双肩细微颤动。
高座之上的戟琮与汪古部酋长举了举杯。
余光落在她肩线起伏上,杯身轻抖。
他侧眸一扫,焉明山马上闻弦知意,借添酒之机,将裹厚绒的大手炉悄悄递给缪儿。
缪儿忙将那团热源塞给辛鸽。
暖意渗上来,冻僵的手指终于有知觉。
这一幕随隐晦,却没逃过汪古部酋长的眼。
那酋长浓眉阔目,他看见专供的手炉落入座下女子手中,又瞥见帝王目光不时落向她的神情。
他目光肆意地在辛鸽身上打量,憨笑道:“这位是陛下的后妃?”
喧闹声一静。
戟琮既未否认也没承认。慢条斯理地饮一口酒,喜怒难辨。
他不开口,暧昧的沉默更像默认。
“这位是我大煌的国师。”
默穆宁从席间站起,朝辛鸽微微颔首,清和有度。
“国师大人出自南黎司天监,通星律,识地势。是陛下亲封的重臣,并非后宫内眷。”
戟琮搁下酒杯睇他,冷意逼人。
辛鸽也是略略抬眸,并没上心。
汪古部酋长没料到她竟位高国师,赞叹道:“原是南黎才女,中原汉话里有句词怎么说来着?对,一眼见世,再眼出尘!”
上首轻笑传来,戟琮睨着那酋长,凉凉道:“酋长这汉家诗书读得倒是通透,这等风雅词句都信手拈来。”
酋长正想抚须赔笑,戟琮已淡淡道:“天色尚早,文渊阁有些旧籍,酋长可有兴趣一观?”
宴罢,一行人换到文阁藏书楼,陈列各处所获图籍与战利碑刻,算是西煌有意给这位草原酋长看的文治一面。
文阁内陈架林立,南黎典籍一一封存。
武将们被关在书堆里,难免局促,
文荣更是大声喧哗,有人拿古籍当垫脚,笑声不绝。
汪古酋长看着星图,抚须感慨,指一角问道:“这北斗为何偏了半寸?”
辛鸽道:“北斗本绕北辰运转,近年天极微移,星象稍有改易,此图依新象重绘,非是图偏。”
几句话让酋长眼含佩服,不自觉脱口:“还是南黎司天监厉害,星辰山河算得这般精准……”
话音未落,猛然反应过来,连忙转向戟琮表忠心:“老夫是粗通皮毛。曾经咱们是南黎的臣属,如今大煌才是天下正统!谁不知陛下才是天下唯一的社稷之主,真龙天子!”
文荣踩在散落在地经书上,仗着刚立下的赫赫战功,狂态毕露。
“你个老东西现在知道叫陛下了?两军对峙的时候,你在阵前骂得可比谁都难听!”
文乞脸色骤变,急忙冲上去拉他:“大哥你醉了!快退下!”
文荣一把推开文乞,继续嚷嚷道:“你当时不是骂咱陛下,小小西北豪酋吗也敢自称朕吗?怎得现在膝盖软了?!”
酋长手中书册坠下,脸白如纸。
辛鸽比谁都清楚,戟琮痛恨轻视与背叛。她好整以暇看着这场闹剧,甚至以为他会当场震怒杀之后快。
然而戟琮只是负手看向文荣。眸子阒黑与死寂,薄唇轻启。
“拖出去......”
铁林军闻声冲入,手伸得却迟疑了些,不知陛下是否还有后半句。
是杖责,流放,还是处死。
文乞不再给文荣再胡言乱语的机会,扼住他后颈,另一手捂他的嘴。
“没听见陛下的旨意吗!拖下去!”
文乞也不等士兵上手,青筋暴起。连拖带拽地将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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