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的灯亮起。
刘青优站走廊在离抢救室最远的地方,看着抢救室外围着的人,一步都不敢往前。
头顶正上方的灯罩裂了一道细缝,光线从裂缝中漏出,在墙上投下虚晃的影子。
那影子晃啊晃,晃得她眼睛发涩,头晕。
对面的墙角,不知道是谁的食盒掉在那里,里面有几块曲奇,边缘有些碎了。
刘青优记得,林旧不爱吃曲奇。她嫌曲奇会掉渣,吃不干净她会不甘心,但吃碎渣的行为不文雅,后来就不爱吃了。
今天哭得太久,眼球又干又痛,像揉进了沙子。
她低下头,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视线落在自己的鞋上。
她发现自己左脚鞋带的蝴蝶结,和右脚系得不一样。
不知道林旧今天系的鞋带是整齐的吗,刘青优想。
如果能把自己的鞋带和林旧的系在一起……是不是只要她刚才站得更稳,在林旧向后倒下的那个瞬间,她就能拉住她?哪怕只拉住一点点,也许……
她是想跳下去抓住林旧的。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身体已经朝着边缘扑去。
但旁边的工作人员反应更快,一把拦腰将她抱住,狠狠摔回天台中央坚硬的水泥地上。
两个手掌擦破了皮,流血了,火辣辣地疼。
可是,十楼那么高,摔下去是不是要疼一千倍,一万倍?医生抢救的时候,有先给她打麻醉吗?
她会不会……很疼?
刘青优抬起头,仓皇地看向来往的医护人员,想抓住谁问一问。
一个巴掌猝不及防扇在她脸上,唯一能听得见的耳朵里传来一阵耳鸣。
顾喜刚从院长那边过来,得到的答复是:“情况很不乐观,请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她脚步虚浮,世界都在摇晃,还没走到抢救室门口,就看到始作俑者靠在惨白的墙上,低着头。
所有勉强维持的理智,在那一刻崩断。
大庭广众之下,顾喜走过去,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
刘君雅从旁边过来想要拉开顾喜:“你干什么,怎么能打人。”
顾喜看也没看她,反手又是一记耳光,重扇在刘君雅保养得宜的脸上。力道大得让刘君雅踉跄着撞到墙上,捂着脸,难以置信地呆住了。
走廊两边,原本悄悄探头的护士和其他病人家属,在接连两个耳光响起后,都缩了回去。
顾喜的手掌发麻,眼泪不住地往下落。
赵柳见该打的人都打得差不多了,上前把几个人喊进一间没人的空病房。
“这份文件,你本来应该明天才会收到。”赵柳反手锁上门,将手机屏幕转向刘君雅,“林旧几天前交代的原话是‘这几年你吞下去的钱,是算恶意侵占,还是善意取得,两份合同你自己选’。”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刘君雅草草扫过几行关键条款,冷哼一声,被人捏住把柄的羞怒让她维持着表面的强硬,“我管教我自己的女儿,还要受一个外人胁迫?”
“这两个方案都不接受也行,还剩个参与共谋。”赵柳抱臂,眼神冷冷地看着刘君雅,要不是这些是林旧交代她的事情,她一句话都不想和刘君雅掰扯,“关键证据都挺完善的,你进去蹲牢子,刘青优也能自由,反正结果一样。”
“你……”刘君雅呼吸一滞,重新审视两份协议,一口气哽在喉头不上不下。
“什么你你他他的,三十秒考虑。”赵柳堵住她的话,“签完滚出医院,或者不签滚去警局。”
形势比人强。刘君雅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颤抖着签下了电子签名。刚签完,她就被人请出去了。
临走前,她想拉呆立一旁的刘青优一起走,刘青优往后退了一步。
刘君雅努力挺直脊背,在几道目光的注视下,快步离开了病房。
门再次关上。
赵柳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封皱巴的信,扔给顾喜。
“这是什么?”顾喜问。
“那傻蛋不知道什么时候写的,塞在她医保卡下面压着。”赵柳哽咽,“怕我发现,又怕我不发现。”
“你们两个半斤八两,在里面怎么打怎么骂我都不管,别在外面被蹲点的记者拍到。”赵柳不想失态,留下这句,也没在里面多待。
顾喜坐在嘎吱作响的床垫上,信封上面写着“顾喜亲启”。
她沿着封口边缘,小心翼翼地撕开。
里面只有一张信纸,展开来,上面只有短短两行字:
「你别总是欺负她。」
落款是——
「——爱你的林旧」
顾喜捏着信纸,盯着那落款看了很久。
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我回来这么久,你一句话都不肯跟我说。”她对着那张薄薄的纸,“就给我留这么一张破纸条,还是为了她。”
“林旧,你够可以的……你真够可以的。”
刘青优蹭到了床边,眼睛红肿,卑微地小声问:“我……我能看看吗?”
“滚开。”顾喜收住情绪,将信纸仔细折好,重新塞回信封,像对待易碎的珍宝,小心地放进自己贴身的衣服口袋里。
顾喜擦掉脸上的水痕,望着刘青优的脸,扯了扯嘴角:“你知道为什么她论文抄袭的案子,闹得沸沸扬扬,却一直没什么实质性进展吗?”
刘青优茫然地看着她。
“因为你妈。”顾喜一字一句,“你妈为了找个靠谱的人给你铺路,在背后推波助澜,把她拉了下来,想给你做垫脚石。”
“那傻蛋查了一圈,最后查到你妈,怕影响到你,硬是把这口锅背了。”
“你怎么能说那些话,”顾喜的眼泪又涌上来,怎么擦也擦不完,“你为什么也要这么对她,你为什么也要这么说她?”
“对不起……”
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对谁说的对不起。
王武蹲在地上,高大的身躯缩成一团,正偷偷用袖子抹鼻子。
他不停给那个算命大师转账,带着浓重鼻音发语音:“大师,您上次说的血光之灾……怎么破啊?求您指点,多少钱都行。”
赵柳给她递纸:“哭得小偷小摸的,等一下林旧出来又笑你。”
王武无法克制,嗷了一嗓子,哭了出来:“你说老大,老大她能赶得上……见最后一面吗?”
赵柳的脸色唰地一下沉了下来:“你给老大发消息了?”
“我,我给李司发的。”王武抽噎着辩解。
李司是林逐鹿的贴身保镖,两人此刻远在瑞士,处境特殊。
赵柳把王武的手机拿过来尝试撤回消息,但是已经过了撤回的时间,而且消息已读。
“多少人盯着林逐鹿,她回来一趟的风险多大你不知道吗?”
“那,那总不能见不上最后一面吧。”王武委屈。
“闭上你的乌鸦嘴!”赵柳抬手给了他后脑勺一记不轻的暴栗,她的眼眶也红了,“林旧不会有事的。”
原中担心地在手术室门口反复踱步。
斜对角有一个偷拍的记者,走廊入口处一对衣着朴素的中年夫妇相互搀扶着,看着比原中还焦躁不安。
全场只有陈延新一个人枯坐在离手术室门最近的塑料椅上,眸光涣散望着手术室的灯,一动不动像一块雕塑。
陈镜会出现在这里纯属意外。
马上要台风天,即将到来的阴雨天气让他那条跛伤的腿钻心地疼。
再加上他今天被他妈打了,他妈扯着衣架不小心打到他的好腿,他两只腿都不舒服,就来医院检查了。
在陈镜心情极度不美妙的时候,他转角遇到诱使他和他妈妈吵架的导火索,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到底跟我妈胡说八道了什么?”陈镜撸起袖子,拖着一条不便的腿,一高一低快步走过去,“让我妈一定要把我送出国。”
“正好在医院,省事了,”他咬牙切齿,“省得老子等会儿还得给你叫救护车。”
陈延新对周遭的一切浑然未觉。
陈镜还没能靠近,就被赵柳拦下:“他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别在这里发疯。”
“他不知道个屁,不是他还能是……”陈镜停顿,终于迟钝地察觉到周围凝重的气氛,“林旧呢?”
没有人有功夫回答他,因为手术室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深蓝色手术服的医生从里面走出来,口罩上方的眉眼透着沉重。
“林旧的家属是吗?”
“患者现在生命体征很不稳定,我们还在全力抢救。”他把手里的文件夹递过去,“这是病危通知,需要你们家属知情、签字,我再跟你们详细说一下现在的风险。”
“我们不治了!我们不治了!”
不待众人从沉重的消息里喘上气,走廊入口处那对一直惴惴不安的朴素中年夫妇,撞开挡路的人,直冲到医生面前。
“医生,我们治,必须治!”赵柳声音更大。
王武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试图捂住那对夫妇不断叫嚷的嘴,想将他们强行拖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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