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的户口本掉在地上,陈镜没注意脚下有东西,踩到打滑了一下,户口本的一页被撕下来,正好是林旧的那页。
赵柳将它连同散落的户口本一起捡起,记忆轻易把她扯回十八年前的起点。
她坐回椅子上,等着林旧的消息,就像当初的林逐鹿一样。
十八年前,林旧的出生是个意外。
何成电在妻子林雪怀孕的时候就带去香港检测过,当时检测出来是个男孩,老何家欢天喜地放了一天的鞭炮,仿佛已经预见了光耀门楣的未来。
结果生产当天,在众人的期待里,护士抱出个女娃。
彼时,何氏夫妇正在争取体制内的工作,政策规定,不允许超生。
老何家天都塌了一半,面前只摆了两个选项,要么老何家断掉香火,要么夫妻俩放弃前途。
在何成电焦头烂额之际,他的母亲徐山莲眼珠子咕噜一转,定在山头的一座古塔。
那塔年代久远,初衷为夭折婴儿提供安放之处,避免尸体被野兽啃食而建的。但是在偏僻闭塞的山村里,它早已在口耳相传中,演变成了一座女婴的屠宰场。
徐山莲压低声音,对儿子献计:“眼下这么多人看着,先按医院的流程走,该登记登记,该上户口上户口。等回了村,就说孩子染了风寒,太小没保住……”
就这样,何成电带着相关证件在医院办理出生证明。
窗口的护士例行公事地问:“孩子叫什么名字?”
何成电正心烦意乱,从口袋里扯了张纸出来,正好是他那天买的彩票,没中。
他在心里又骂了一句晦气,随便在彩票上戳了个数字:“随母姓林,名叫这个。”
护士接过那张印着数字的彩票,踌躇道:“哪有小孩大名叫31这种数字的啊。”
何成电不耐烦地反呛回去:“都一样,反正都是赔钱货。”
护士低头的时候翻了个白眼。
她不知道哪里一样,她只当他说的赔钱货是彩票,干脆装作老眼昏花看不清,取了个旧字。
何成电登记完也没看,拿着本子就走了。
护士把桌上的彩票丢进垃圾桶,长叹一口气:“阿姨帮不了你什么,祝你早日辞旧迎新吧。”
林雪出院没几天,徐山莲便开始在村里四处打听治小儿风寒的土方子,逢人问起,便愁眉苦脸地念叨:“这孩子命弱,一直发烧,怎么都不见好……”
何家没有给这个新生的孩子喂过一口奶,只用一点清水吊着她的命。
等林旧真的看上去奄奄一息时,徐山莲抱着她去赤脚医生那里转了一圈,得到对方无奈的摇头后,故作失落地将孩子抱回家。
当天晚上,月黑风高。
徐山莲和何雷两人用旧襁褓裹住气息微弱的林旧,爬上后山。
月光下阴森的古塔,散发着陈年腥腐的气味。
两人举起手臂,试图爬上塔边,把那团枯萎的生命丢进去时。
襁褓里,那个被断言活不成的女婴,像是有预感般用尽最后的力气,爆发出凄厉的啼哭。
哭声划破夜空,惊醒了寺庙里小憩的林逐鹿。
弃婴塔旁边有一座寺庙,村里人荒诞可笑,怕死去的婴魂索命,又在旁边盖了一座寺庙,试图超度那些被遗弃的孩子。
林逐鹿刚到海市,被家里下放到这个偏僻的村庄,带着一箱子的钱想借宿,结果村民没有藏住贪婪的眼神。
林逐鹿匆匆离开,一路乱逛试图走到县城市区,结果迷路,遇到了这个寺庙,干脆打算在里面住一晚。
哭声刺耳,在寂静的山野中回荡。
林逐鹿警觉地起身,悄然来到庙门口。
借着月光,她看到不远处塔下,两个鬼鬼祟祟的黑影,正抱着一个襁褓,准备往那散发着恶臭的高塔里丢。
塔身很高,洞口狭小,一旦丢进去,外面的人爬不进去,里面的婴孩更不可能爬出来。
林逐鹿分神看向庙内供桌上被供奉的简陋的木牌,上面没有具体的名姓,只刻着两个字——女婴。
林逐鹿闪身过去,单手从何雷高举的双臂中夺过襁褓护进怀里,又把两个准备作恶的老夫妇按倒。
何雷与徐山莲脸朝下趴在泥地里,嘴歪眼斜地挣扎。
“肾,肾么人?我告你被多管闲事!”
林逐鹿没答话,脚底踩上何雷的半边脸,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闭嘴。
“你们在干什么?”
徐山莲飞快掐一把大腿,挤出两滴泪:“这孩子,医生说活不久了,我们见她活着也遭罪,这才、这才狠心想让她早点解脱啊……”她边说边爬起身,伸手要来接孩子,“我们现下想通了,左右不过几日活头,抱回家养着,送她最后一程也是好的。”
林逐鹿怀里的孩子,两颊凹陷,唇瓣起皮,皮肤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脸色青白蜡黄。
她还没开口,徐山莲已一把将孩子从她怀里抱走,扯上何雷,恨不得脚下生风。
林逐鹿站在原地,没有追。
她现在连自己的去留都成问题,根本不适合插手这些事。
林逐鹿走回寺庙,盘腿在供桌前坐下。
夜风从大敞的门吹进,木牌上的积灰扑簌簌地落。
林逐鹿怎么也挥之不去那个孩子的脸,枯槁青白的面颊,与庙里供奉的木牌差不了几分颜色。
她哗啦倒出半箱钱,用草垛掩在供桌下,拎着另外半箱,大步奔下山去。
半箱钱,够那两个老人带孩子去城里好好治病了。她想。
谁知道刚追上去,正好看到何雷把孩子丢进了河里。
湍急的水流冲着那团旧布,向下游漂去。
林逐鹿什么都没想,纵身跳进冰冷的河水。
三月的山溪,寒意刺骨。
她呛了几口水,拼命向前划,终于在襁褓即将被冲进更急的河道前,拥住了这条生命。
林逐鹿把孩子捞起来,托出水面。
那张小脸青紫,嘴唇紧闭,不知是死是活。
何雷与徐山莲追到岸边,见她浑身湿透抱着孩子爬上来,先是一惊,目光又在她岸边的半箱钱上,眼里溢出贪婪。
“这孩子命硬,跟你们家没缘分。”林逐鹿把湿漉漉的襁褓往怀里拢紧,“半箱钱,她往后跟你们没关系了。”
何雷和徐山莲对视一眼,一个将死的赔钱货换半箱子真金白银,这笔账怎么算都值。
他们抢过那只钱箱,将关于那孩子的一切,全丢给这个陌生人,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林逐鹿回寺庙揣上剩下的五十万,走到门口,又朝里拜了三拜。
后半夜,她几乎是一路撒钱才求来的顺风车,带着怀里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孩子,闯进了海市最好的医院。
林旧本来就奄奄一息,又淹了水,入院当晚就心脏骤停,直接被推进抢救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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