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礼的到来，楚屹一大早就起床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
透亮的全身镜里，映出一个正在扣白衬衫纽扣的背影。
肩宽了，腰还是细的。笔直的双腿上，覆着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是那种刚长成大人、但还没完全褪去少年感的身体，年轻荷尔蒙的气息从每一寸皮肤里往外冒。
楚屹对着镜子，把衬衫下摆塞进西裤，扯了扯肩线，又整了整领口。
倒还不错嘛。楚屹对着镜子看了又看。
他拿起马甲套上，扣好。然后是西装外套，肩线对齐，袖口露出一截衬衫边。
镜子里的少年已经人模人样了。
他满意地挑了挑眉，拿起那条蓝宝石色的领带。
教程他看过三遍了。步骤全在脑子里：大的压小的，绕一圈，从后面穿出来，再塞进去，再拉紧。
很简单。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绕，穿，拉——
死结。
楚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
领带结死死卡在喉咙下方，像一个嘲讽的蝴蝶结，勒得他呼吸都不顺畅。
“……？”
他伸手扯了扯，扯不动。又扯了扯，还是不动。
以前系红领巾一秒钟搞定的人，现在被一条领带制裁了。
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教程。
好吧。
少了一步。
这让楚玥可找到嘲笑的方面了：“哥你眼瞎啊，这么简单都能做成这样，真笨。”
“楚玥！你等着，晚上回来没你好果子吃！”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楚屹可算出了门。
到学校的时候，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红色背景板立在正中央，上面写着“十八而志”四个大字。高三全年级的六个班学生都穿上了正装，男生西装革履的，女生裙装端庄的，乱糟糟的校园难得有了点正式的仪式感。
温翊然站在班级队伍里，扯了扯领带。他系好了。但总觉得勒得慌。
“你扯什么呢，挺好的。”
声音从旁边传来。温翊然扭头，看见楚屹走过来。
他也穿着西装，深黑色的，和温翊然那套站在一起像黑白无常。但楚屹走得有点僵硬，脖子梗着，表情微妙，像一只被拎着后颈的猫头鹰。
温翊然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你领带系反了。”
楚屹低头一看。
真的反了。领带背面那块窄的翻到前面来了，正面宽的反而藏在后头，一眼就能看出破绽。特别的搞笑。
“我……操。”
他伸手想拆，但拆了两下没拆开。领带结像死死缠在一起的乱麻。
温翊然看不下去了，伸手过去。
“别动。”
楚屹愣了一下，没动。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跳莫名快了两拍。
温翊然凑过来，低头帮他拆领带结。两人站得很近，近到楚屹能闻见温翊然头发上的洗发水味，是那种干净的青柠檬味。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温翊然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颤颤巍巍的，像琴键在舞动。
楚屹盯着那片阴影看了两秒，忽然移开目光。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用手挠乱肯定很爽！
“好了。”温翊然把领带拆开，重新帮他系，“你刚才是怎么系的？”
“看教程，少看了一步。”楚屹声音有点低。
温翊然没说话，手上动作很利落。绕，穿，拉，一套下来行云流水，领带结打得整齐又漂亮。
系好了，他扯了扯楚屹的领带结，把它摆正。
“你真菜啊。”
楚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温翊然把目光移开，看向主席台。
“昨晚看了会儿视频。”
楚屹笑了笑，没说话。
谁都不知道，前天晚上温翊然对着视频学了三十多分钟，把每个步骤拆开练了无数遍。手指都勒红了，印子在掌心里留了很久。
目的嘛，就是今天能当着楚屹的面，给他展示一波。
现在展示完了。
效果也不错。
队伍开始移动。各班依次走到成人门下，拍照，跨过那道象征成年的门槛。
何芯郁站在前面，正低头摆弄自己的帽穗。学士帽上的流苏缠在一起了，她解了半天没解开，急得直皱眉，额角都出了点细汗。
“别扯，越扯越紧。”
李淮念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
何芯郁抬头看他。阳光落在他睫毛上，碎成一点点金光。
李淮念伸手，轻轻握住那缕帽穗。他低着头，手指很轻地绕开那些缠在一起的线，动作慢得像是怕扯断什么珍贵的东西。
阳光照在他侧脸上，鼻梁的轮廓很深，唇线抿着，认真得有点过分。
何芯郁忽然有点不敢看他。她下意识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鞋尖看。
“好了。”
李淮念把帽穗理顺，抬手想给她整理到正确的位置。
手指触到她额头的那一下，两个人都僵了。
冰凉的，软的，就一下。
李淮念很快把手收回去，把帽穗别好。
“可以了。”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何芯郁站在原地，耳根有点热，一路蔓延到脸颊。
“……哦。”
她低着头，没敢看他。
旁边有人起哄，喊“李淮念你怎么只帮何芯郁弄啊”“偏心啊李淮念”。
李淮念没理他们，转身回自己位置了。
何芯郁盯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
他耳朵红了。
不远处，罗思琪举着手机，把这画面定格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拍下的照片——李淮念低着头，侧脸线条很好看，何芯郁微微仰着脸看他，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点点距离，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她捂嘴偷笑。
这俩，真养眼。
成人门下，各班排队拍照。
温翊然和楚屹站在一起，等着前面的班级拍完。
阳光很好，风不大。周围全是叽叽喳喳的声音，有人在整理西装，有人在帮同桌捋头发，有人在互相拍照，有人在喊“帮我看看刘海乱不乱”。
整个操场都飘着青春的味道，混杂着洗发水、洗衣液和一点点晒过的青草味。
楚屹忽然开口：“温泉。”
“嗯？”温翊然侧过头。
“你紧张吗？”
温翊然想了想：“还好。”
“我有点紧张。”楚屹说。
温翊然扭头看他。楚屹看着前方，侧脸线条在阳光下很清晰，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紧张什么？”
楚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温翊然。
“紧张以后的事。”他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温翊然没说话。
楚屹笑了笑，忽然伸手，把他的帽穗也理了一下。指尖轻轻扫过，带起一点点风。
“行了。”他说，“该咱们了。”
温翊然站在原地，没动。他能感觉到楚屹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烫得很。
前面班级拍完了，开始往下走。陈班长在喊“高三五班准备喽”。
楚屹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
“走啊。”
温翊然跟上他。
两人并肩走过成人门的时候，楚屹忽然侧过身，凑到他耳边。
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俩能听见。
“我的小大人，往后请多指教。”
温翊然脚步顿了一下。
他扭头看楚屹。
楚屹已经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表情跟没事人一样，耳根却悄悄红了。
温翊然盯着那只耳朵看了两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嘴角动了动。
没说话。
但步子慢下来，走在了楚屹旁边。
仪式结束，人群渐渐散去。操场上的喧闹声慢慢变小。
赵贵结站在操场边上，手里攥着一个盒子，盒子边缘被他捏得有点发皱。
他在等一个人。
等了快二十分钟，终于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教学楼那边走过来。
是学姐方婉婷。
她今天也回来了，穿的是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头发披着，比以前更好看了，整个人显得安静又利落，和曾经穿校服的感觉是两样的。
赵贵结深吸一口气，迎上去。尽力减去自己平时嚣张的口气。
“方学姐，好久不见。”
方婉婷停下脚步，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是……”
“我是赵贵结，”他往前凑了一步，声音有点干，“高三的，以前给你送过东西，堵过你的那个小毛头，你还记得吗？”
方婉婷想了想，点点头：“哦，是你啊。”
赵贵结笑了，把手里的盒子递过去。
“今天成人礼，我想着你也可能会回来，就准备了点东西……”
方婉婷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盒子，没接。
“谢谢，不过不好意思，我不收礼物。”
赵贵结的手僵在半空。
“其实就是一点小小的心意……”
“真的不用。”方婉婷笑了笑，是那种很礼貌的笑，距离感很明显，“但祝你成人礼快乐。”
她说完便绕过他，继续往前走。方向正是“校园F5”的位置，她的手里准备了五个精致的包装袋。
里面鼓鼓的，但大小可以辨析出来：男生的是马克笔，女生的是香薰。都是日常很实用的。
赵贵结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个盒子。阳光照下来，盒子上的反光刺得他眼睛有点酸。
旁边有几个路过的高一女生，看了他一眼，小声嘀咕着什么。
他听不清，但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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