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连绵，爱意漫溢。
樱花开得漫山遍野的时候，琼华一中的毕业季，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来了。
高三的学生们乱糟糟地站在操场上，等着各班依次拍毕业照。
五班前面还有四个班，一群人干脆凑成一小团，有人偷偷摸出拍立得，在太阳底下胡乱按着快门，拍下一张张糊掉却鲜活的青春。
“温泉，快过来！”罗思琪举着拍立得调好了焦距，抬头朝不远处两个靠得很近的人喊。
“来了。”楚屹应了一声，停下手里写同学录的笔。
他已经签了三十多张，唯独温翊然那一张，被他单独留到了最后。
他想好好写，认认真真地写。
他怕自己藏在心里的打算最后落空，怕被人忘掉，怕家里不同意，更怕两个人最后考去不同的地方，隔着很远的距离。
但现在想这些没用，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再说。
他跟何芯郁几个人围了个圈，把镜头放在中间，五张没心没肺的脸，就这样被定格在了照片里。
憋了三年的高中，总算要到头了。
是舍不得，还是松了口气，没人说得清，楚屹也一样。
温翊然看他魂不守舍的，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笑着逗他：“怎么，又打算不理我了？”
楚屹连忙摇头：“再也不会了。”
怕他不相信，他抬手亮了亮手腕——那是温翊然除夕送他的手链，从戴上那天起，就没摘下来过。
“你给我之后，我一直戴着。”
“真的？”
“真的，现在戴，以后也一直戴。”楚屹竖起三根手指，一脸认真地发誓。
终于轮到五班拍照，大家都舍不得散开，赵老师看在眼里，笑着说：“不用排那么整齐，大概按身高站，想跟谁一起就跟谁一起。”
人群一下子欢呼起来。楚屹被罗思琪拉到第二排中间，李淮念和何芯郁已经站在那儿聊天。
他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身后被人轻轻撞了一下，下意识就伸手紧紧挽住了温翊然。
脑子瞬间空了。
温翊然也愣了，刚才还在数人数，就被罗思琪推上台阶，一头撞进了楚屹身边。
罗思琪自己则笑嘻嘻地挤进人群，站到何芯郁旁边，校园F5一下子就凑齐了。
大家面前摆着两台相机，一台老掉牙的胶片机，一台今年刚买的新相机。
老机子已经拍了十五届毕业生，新机子是今年才添的。
像是在跟以前的学长学姐们，一起见证这一瞬间。
太阳很晃眼，身边的人不自觉地靠得更近。快门按下前一秒，楚屹悄悄凑近，闻了闻温翊然发梢淡淡的味道。
很轻，却足够让他安心。
“一、二、三，茄子！”
两声快门同时响了起来。
他们的青春，就在这一声里，定格了。
快门声很脆，藏着小时候不想上学的别扭，初中时不懂事的叛逆，还有高中毕业这一刻最真实的心情。
还没正式毕业，班里就有不少女生红了眼，低着头偷偷抹眼泪。
“好了，下一个班。”摄影师催了一句。
一群人慢慢走下台。温翊然经过赵老师和郝校长的时候，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我第一次带的学生，就这么毕业了啊。”赵老师轻声叹。
郝校长点点头：“一代人有一代人要走的路。”
温翊然刚要往前走，又听见校长补了一句：
“你们班，是不是有温翊然和楚屹两个孩子？”
赵老师应了一声。
“前几届，也有过像他们这样的学生。”
赵老师心里一紧，连忙问：“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校长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
“在一起十多年了，过得挺好，也挺恩爱。”
温翊然听过这件事。在那个不被理解的年代，一个男生在毕业的时候跟另一个男生表白，两个人都答应了，当时闹得挺大。
可他一点都不在乎。
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错事，不过是两个人想好好在一起罢了。
拍完照的人群慢慢散开，风卷着樱花落在肩膀上，楚屹还保持着挽着温翊然的姿势，指尖隔着薄薄的校服，能清楚摸到他手臂的温度。直到罗思琪在旁边笑着起哄，两人才慌忙松开手，耳朵尖一起红了。
“行了行了，别黏在一起了，拍立得还剩几张，咱们F5再单独拍几张！”罗思琪举着相机蹦蹦跳跳，何芯郁和李淮念也凑过来，五个人挤在樱花树下，脑袋挨着头，笑得比太阳还亮。
拍立得吐出照片，楚屹伸手接住，轻轻晃了晃，等影像慢慢显出来，小心翼翼地塞进校服内侧口袋，像藏着什么宝贝。
解散之后，大家三三两两地往教室走，楚屹和温翊然故意落在最后，步子走得很慢，谁都没说话，却一点都不尴尬。
路边的樱花一片片往下掉，铺了浅浅一层粉白色。楚屹踢了踢脚下的花瓣，忽然想起还没写完的同学录，停下脚步，从书包里翻出那本单独留给温翊然的册子，封面是温翊然喜欢的蓝色，边角被他摸得有点软。
“还没给你写。”楚屹把同学录递过去，声音轻轻的，有点紧张，“我想了好久，不知道写什么。”
温翊然接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楚屹的手，两个人都顿了一下。他低头翻开空白的一页，抬头看向楚屹，眼里带着笑：“那现在写，我等你。”
楚屹在路边的石凳上坐下，温翊然就挨着他坐，肩膀紧紧贴在一起。
他握着笔，停了很久，才一笔一划地写：温翊然，人生十二年，最幸运的就是遇见你。以后的路，我想跟你一起走，去同一个城市，看同一片樱花，一直在一起，不分开。
没有多好看的话，但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
写完之后，楚屹把本子合上递回去，紧张得手指都攥紧了，连呼吸都放轻。温翊然没有立刻看，轻轻放进书包里，伸手轻轻拍了拍楚屹的肩膀，动作自然又亲近：“我可收到了，楚屹。”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开。楚屹抬头看着温翊然的侧脸，樱花落在他头发上，温柔得不像话。他鼓起勇气，轻轻牵住了温翊然的手。
温翊然的手顿了一下，很快反过来握住他，手指扣得很紧，温柔又坚定。
“楚屹，”温翊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温柔，“我也是。”
我也想跟你去同一个城市，我也想每年陪你看樱花，我也想，跟你一直在一起。
楚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之前所有的害怕、不安、胡思乱想，全都没了，只剩下满心得欢喜。他用力点头，眼眶有点热，却笑着说：“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温翊然笑着回答，握着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回到教室，班里还飘着毕业的舍不得，却也多了点对未来的期待。罗思琪眼尖，一眼就看见两个人紧扣的手，捂着嘴偷偷笑，跟何芯郁、李淮念对视一眼，谁都没戳破，只是悄悄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晚自习铃声响了，教室里慢慢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写字的沙沙声。楚屹拿出物理测试题，时不时偷偷看温翊然一眼，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温翊然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头，悄悄在他手心里写了一个字。楚屹的脸瞬间红透，低头假装做题，心里甜得发腻。
他在看我。
放学路上，两个人依旧手牵着手，走在飘着樱花的小路上。路灯亮起来，暖黄的光洒在身上，很舒服。楚屹晃了晃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小声说：“以后每天，我都想这样牵着你。”
“那就一直牵着。”温翊然侧过头看他，笑得很软，“永远不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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