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澈井水下,一人仰面朝上,露出惨白肿胀的脸。那双三角眼被挤得只剩下条缝,嘴唇也完全褪去了血色,不辨面貌,活脱脱一个溺亡人。若不是他身穿绿色公服,段瓴绝不会想到李生。
他不是在西院吗?她不寒而栗,猛眨几下眼再看去,尸体仍漂浮井中,不似幻觉。
不对劲。
她抄起院中除草的耙子一勾,李生却似水中月,可见而不可及,任她如何勾刺,尸体迟迟捞不上来。
手掌缠有纱布,加之握柄老旧光滑,段瓴索性撤下纱布,徒手操纵耙子。
井水搅动下,李生身影渐渐下沉,她就要扔了耙子伸手去捞,这时一滴鲜血渗出手掌滴落水面,溅起一圈涟漪。
井中瞬间迸出强光,段瓴下意识闭眼,脚下地面同时震动起来。她脚下轻点,倒飞回廊下才堪堪睁眼。
只见井中金光四溢,缕缕灵力随之逸出,她于是催动血兵再次走近。灵力如同尾尾游鱼,不招自来,纷纷钻进窍穴,被血兵运至灵台。
她终于可以投去神识,井中却不见李生尸体,取而代之是一把木质古尺。其通体暗红,尺面均匀嵌着金色刻度,共有三尺三寸长,背后绘的一只黑鸦在灵力环绕中,竟振翅欲飞。
黑色翎羽反射日光,流光四溢的模样让她记起崔骨香对卫雀的描述——“背有二翼,均有黑羽覆盖,火光之下只见七彩异色”。
这便是卫雀法宝寸阴玄尺!
段瓴哪管妙女有何异常,立即催动血兵扎入水中。
玄尺泛着金光,飞快下沉,她紧追其后,背后光线被深井吞噬她也熟视无睹,眼中只有那把古尺。
沉到井底时灵力就要耗尽,段瓴伸手抓去,玄尺发出的金光闪动两下旋即熄灭,井底落入一片漆黑。
肺中空气就要见底,她盲眼抓去,却抓到一只冰冷浮肿的东西。仔细触摸,段瓴摸到五根冰凉浮肿的手指。
是李生的尸体!
触电一般,她甩开手中玩意,极速上浮。直至翻出井口,躺在石径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半晌过后,她终于平复呼吸,却听一阵交谈声正在靠近,顾不得井中究竟是李生还是玄尺,段瓴起身躲在树后。
两道身影沿着长廊走入院中,领头者宽肩细腰,一袭绯色长袍衬得他妖冶多情——若是不看其眼神的话。
他双眼微弯,眼中却是不加遮掩的讥诮。
陈泗走下石阶,环顾一圈后问:“不是与你约在在此说话,怎么不见她人影?”
走在他身后之人也于薄雾中露出面容,是早前见过的柯尊柱。他也纳闷道:“难不成被什么事绊住了?她不是不守信之人。”
城中报时炮声响起,段瓴这才察觉眼下已到了午时,正是与他约见的时辰。
“来的正巧,我方才遭遇了件怪事。”她踱出树后,那两人闻言一愣,见她浑身湿透,先后走来。
陈泗抢在柯尊柱前脱下外袍披在段瓴身上,问:“怎么搞的?”
于是她讲先前府中诡事娓娓道来,玄尺、宋氏、妙女,叙及玄尺变为李生尸体时尤为详细,几乎将其触感描述得淋漓尽致,柯尊柱穿回方才接下的公服,表情已变得惊骇。
话刚说完,陈泗俯身朝井中看去,古怪道:“若肿胀至无法分辨面目,初春气温之下,他死亡至少已有七日。而我和柯兄与李生会见面,可是在半个时辰前,就在李府西院。”
“我们方才所见的男子,”柯尊柱双手紧攥,肩背紧绷,似是恐惧到极点,“难不成是……鬼魂?”
李生青紫的面颊犹在眼前,段瓴拢紧外袍,再向井中看去,水面倒影同时出现陈泗倒影。
“不见了。”她道。
清冽井水下,只见残花落瓣沉浮,再不见那骇人景象。
她回头问:“方才你们见过李生,他可有异常之处?”
两人摇头,接着柯尊柱想起什么似的:“他抱病在家,托人来县衙取公事日记,我以要禀报公事为由亲自前来与你们汇合,路上不慎翻开日记看了两页,其中所记皆是府中琐事,并非公事。我想,若想打探书中事迹,还得从这日记入手。”
“他这几日都待在西院,今日你一来便回了书房,”陈泗接道,“那日记中必然有不得见人之事。”
段瓴思忖片刻,道:“今日一见虽无实证,可我认为李生若不是玄尺,也与其脱不干系。可按话本记载,距离李府两小童溺死之时不到一个月,我们得趁主角还在书中早些找到玄尺脱身。”
说着,她想起小竹子的话——一切变动是从年前县衙开始的。
于是她嘱托道:“你供职县衙,帮我查一件事。”
听她讲完,柯尊柱点头:“周全此人在县衙颇有威望,我定当竭尽全力查清此事。”
陈泗提议道:“兵分两路,我们留在府中拿到日记。”
“什么计策?”段瓴眼神一亮。两人一路走来,陈泗遇事一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鲜少主动开口。
他道:“段道友熟读兵术,自然知我这一招声东击西。”
段瓴颔首,似是赞同,园外传来一阵脚步,是厨娘和几个婢女端着食盘朝此走来。
午时三刻,正到了午饭时间。
人群快步走来,见园中有男客驻足,皆缓步侧目,目光在陈泗与柯尊柱身上来回扫视着。
柯尊柱恭敬对二人拱手:“下官愚笨,竟在府中迷路,多谢如夫人相救,下官还有要务在身,便先走一步。”
“周主簿慢去,我不送了。”陈泗配合道。
柯尊柱跟在人群后,背影很快消失在花墙后。
院中二人对视一眼,一道回到西院中。
当日晚些,行动开始。
天边飘着红霞,下人们忙前忙后,压根没注意到书房后窗被打开了条缝。
段瓴从窗缝往书房中看去,只见李生身着常服背窗而坐,手执一管毛笔,正在那册《公事日记》上书写着什么。
屋中陈设简单雅致,不似宋氏房中金碧辉煌。
他写写停停,时不时叹息扶额,却不见停笔。
究竟写的是什么,能让他如此长吁短叹?
她蹲在窗下,等待着一个时机。
约莫一炷香后,一阵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小竹子迫切的声音紧随其后,他唤道:“老爷,老爷?”
李生搁笔:“何事如此慌张?”
“姨娘身子不适,大夫来看了也不见好,说是想见老爷。”
李生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走门去。
书房门再度被关紧,主仆二人的脚步远去,段瓴翻窗而入,却扑了个空。
只见书案上除去笔墨纸砚,空空如也,她将书房翻了个遍,也没见到日记的影子。
看来柯尊柱说的不错,这日记与李生,还真是寸步不离。
搜寻无果后,段瓴绕开下人到了北院——妙女两小儿的住处。
房门打开,先是走出个老嫲嫲,约莫花甲之年,一双大手宽厚粗糙,像是已经做了好些年伺候人的活计。
她扭头嘱咐道:“记得公子小姐在戌时前就得就寝,别误了时辰。若让夫人晓得可饶不了你。”
“知道了知道了,”房中传出流岚的声音,“王妈再念叨我耳朵就要起茧啦。”
“你这丫头。”王妈说了两句,径直出了府,像是家中有事。
这可给段瓴留下了空子。她翻过院墙,叩响房门。
应门之人果然是流岚,她见是她,乐得见牙不见眼。把她拉入房中,一边道:“这差事果然轻松,公子小姐白日在学堂,夜里有王妈,我倒乐得自在。还多亏了你咧!”
段瓴失笑:“那你把银子还我。”
“那不行,”流岚瞪大双眼,“银子算是介绍费,一码归一码。”
这精打细算的模样,让段瓴想起朱阑。既不在府中,也不在衙门,届时若取走玄尺她还不现身,他们也只能先行一步。
“公子和小姐呢?”她岔开话题。
“还在学宫呢,”流岚抓了把瓜子开始磕起来,“酉时初才回府。”
段瓴本想回西院,却被流岚抓住闲聊了一阵。从交谈中,她意外得知李生不仅冷落妙女,连与她生的这双儿女也避而不见,莫说骨肉情深,简直形同陌路。
“是夫人挑拨?”她问。
流岚低声道:“兴许,主子的事,咱们哪能过问?”
二人就府中琐事聊着,只听院门口一阵吵闹,出门一看原是两个小儿打闹着进院来了。
一男一女,脑袋上扎着羊角髻,约莫四五岁,手里都拿着根糖葫芦。为强抢对方零嘴,正打得不可开交。
“好了好了,两位小祖宗,不就是根糖葫芦吗?”流岚一手抓着一只小手,用身子将两人隔开,“老爷有的是钱,哪用得着争抢呢?”
女童尖叫道:“父亲的钱都是宋氏的,我们哪有钱?”
别看小小一个,她嗓门大得吓人,流岚连忙捂住她嘴,几乎是哀求道:“小姐慎言,这是在府中,可不能叫老爷听见。”
“就是要让他听见,”男童不忿起来,“咱们是爹爹的孩子,爹爹却不管我们,天天盼着宋氏的肚子。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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