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予衿的语气冷得像淬了冰,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剜在他心上。
周时越的背影僵了一瞬。
他没有走出去。
握着托盘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他站在门口,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起伏了几下,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
他缓缓转过身来。
托盘被他随手放在了门边的柜子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一步一步走回来。
岑予衿看着他的眼神从冷漠变成了警惕,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他没有停。
走到床边,他没有坐下,而是缓缓弯下膝盖。
单膝跪地。
他跪在了她的病床前。
大理石地面冰凉坚硬,他的膝盖磕在上面发出一声闷响。
可他没有丝毫犹豫,像是这个姿势已经在他心里演练了无数遍。
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素来深沉冷厉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卑微、恳求、脆弱,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他没有死。
周时越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撕扯出来的。
岑予衿整个人僵住了。
“陆京洲没有死。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他活得好好的。你放心。
岑予衿的瞳孔骤然放大,嘴唇微微颤抖,那个压在心底的巨石在一瞬间碎裂。
“他有你给他生的两个孩子。
周时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死寂的湖面上,可掀起的却是滔天巨浪。
岑予衿的眼泪戛然停在眼眶里,就这么看着他。
周时越的声音在发抖。
“所以你不用担心,他身边有人陪着,他不是一个人。
这句话说完,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肩膀塌了下来,整个人跪在她面前,矮了她一大截。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握住了她垂在床边的手。
她的手指冰凉,纤细得像一碰就会碎。
他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她的手心覆住他的颧骨,他闭上眼,像是在汲取她掌心那一点微弱的温度。
“衿衿。
他喊她的名字,声音低到了尘埃里。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睫毛在颤抖,眼角有什么东西在灯光下闪了一下,转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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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逝。
他睁开眼,看着她,眼底猩红一片,却没有一滴泪落下来,“我只有你了。”
“你是我唯一剩下的东西。”
“不,你不是东西,”他自嘲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是我唯一还活着的原因。”
他握紧她的手,十指收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他的声音彻底碎了。
“求你。”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此刻的他像一条被遗弃的狗,摇着尾巴乞求最后一点怜悯。
“我知道你恨我,”他说,“我知道你怨我,我知道你想回到他身边。但是衿衿,我求你了,不要走,不要离开我,原本你该爱我的。”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
“哪怕你恨我一辈子,哪怕你这辈子都不再看我一眼,只要你在我身边,只要我能每天看见你,我就满足了。”
他仰着头看她,卑微得不像一个男人,更像一个在暴风雨中拼命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溺水者。
“我求你了。”
岑予衿低头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骄傲到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跪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卑微到了泥里。
他说陆京洲没有死,那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眼睫颤了颤。
随后毫不犹豫的抬起另一只手。
周时越以为她要摸他的脸,眼神里闪过一丝近乎狂喜的光,微微仰起头,迎了上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安静的病房里炸开,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骤然断裂。
周时越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左脸迅速浮起一片红痕,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维持着偏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岑予衿用了十足的力气。
那一巴掌抽走了她仅剩的所有力气,她的手臂垂落下来,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
掌心的刺痛像火烧一样蔓延,可她心里的痛比这强烈一万倍。
“你……”
她的声音在发抖,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滔天的恨意和绝望。
“你知道我有孩子……你明知道我有孩子在家等我……”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砸落在被子上。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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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尖锐得像碎裂的玻璃。
“你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里?你凭什么拿他的命要挟我?你凭什么让我在这里像个傻子一样一天一天地熬……”
她说不下去了。
哭声哽在喉咙里整个人蜷缩起来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
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洁白的被单上晕开成深色的印记。
周时越跪在原地偏着头脸上那道红痕触目惊心。
他慢慢地转回头看着她蜷缩成一团哭泣的模样。
嘴角的血迹顺着下巴滴落砸在他的衬衫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意外。
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平静。
像是他早就知道这一巴掌会来甚至觉得——她打得太晚了。
他应该被打的。
他活该。
“对不起。”
他说声音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我知道我不配说这三个字。”
他依然跪着没有起身膝盖已经跪得发麻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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