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越知道自己现在走的就是一条不归路。
和陆京洲面对面的硬刚,他毫无胜算。
甚至会搭上身家性命。
可是他忍不住,哪怕是死他也想搏一搏。
因为明明一切都是他的。
她你喜欢他,他也喜欢她,青梅竹马两情相悦。
为什么偏偏要让他失忆。
为什么偏偏是在他们刚领证之后。
为什么要有陆京洲这么一个人出现!
他不服!
哪怕是倾家荡产,一无所有,他也在所不惜。
偷来的时光,有一天算一天,只要能多陪她待一天,那都是赚了。
她刚醒来那几天,他忍住了,只敢偷偷的躲在角落里看她。
不敢出现在她面前,生怕触了她的霉头。
生怕她见到他会生气,会不好好吃饭,不好好吃药,不好好治疗!
“她的身体底子很好,恢复速度比预想的快。情绪稳定是关键,继续保持下去,再有一周左右,脏器功能应该能基本恢复。”
医生从病房内走出来,和他汇报。
周时越站在病房门口,听完这番话,眉心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他隔着玻璃看向病床上的岑予衿。
她正半靠在床头,阳光落在她苍白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她瘦了太多,手腕细得让人不敢用力触碰。
可她在吃东西,很努力的配合医生。
今天的早餐是南瓜小米粥,她一口一口地喝着,虽然慢,但没有停。
这就够了。
周时越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厨房。
脚步在空荡荡的长廊里回响,大理石地面映出他修长的倒影。
厨房很大,冷白色的灯光照着锃亮的不锈钢操作台。
提前备好的食材整整齐齐地码在台面上,玫瑰酱、白芸豆、面粉、猪油、糯米粉、酒酿、紫薯、小圆子、冰糖、桂花蜜。
周时越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卷起衬衫袖口,露出一截精瘦结实的小臂。
他打开水龙头,仔细洗了手,然后开始准备玫瑰酥的馅料。
他的动作异常熟练,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白芸豆需要提前泡发、去皮、蒸熟、压成泥。
他守在锅边,用木勺缓缓翻炒着豆泥和玫瑰酱的混合物,火候不能太急,也不能太慢。
豆泥在锅里翻涌,玫瑰的香气随着热气蒸腾上来,甜丝丝的,裹着一缕
清冽的花香。
他不小心让豆泥溅到了手背上,烫出一小块红印。
他只是看了一眼,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已经很久没有亲手做过这些东西了。
上一次做玫瑰酥,还是五年前。
那时候岑予衿刚满二十岁,扎着侧麻花,坐在他公寓的开放式厨房吧台上,双腿晃荡着,看他笨手笨脚地揉面、开酥,笑得前仰后合。
“阿越,你确定你做出来的能吃?玫瑰酥很难做的哎。”
“闭嘴,等着。”
“我等不了,我好饿,我怕你还没做好,我就已经饿死了。”
“那你去冰箱拿块蛋糕垫垫。”
“不要,我就要等你的玫瑰酥。你说过要给我做的,说了三个月了。”
“那还不是因为前两次都失败了。”
“这次会成功吗?”
“会的。”
他记得那天他失败了四次,直到第五次才做出像样的玫瑰酥。
她咬下第一口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嘴角沾着酥皮碎屑,含含糊糊地说,“好吃!玫瑰花味道好浓!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玫瑰酥。”
就那两个字,让他觉得前面四次失败都值了。
后来呢?
后来他出事故,失去了记忆,失去了她,失去了整整四年的时光。
等他想起来的时候,她身边已经有了陆京洲。
她把所有的喜欢,所有的依赖,所有的爱,都给了另一个人。
而他,成了那个站在门外的人。
看着她成了别人故事里的女主角。
她把自己的爱转移到另外一个男人身上。
周时越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铲子在锅边停住。
他闭了眨眼,深吸一口气,继续翻炒。
玫瑰豆沙馅炒好,盛出来晾凉。他开始做油皮和水油皮。
面粉过筛,加入猪油和水,分别揉成两个面团。
他的手法依然不算专业,但比起五年前,已经熟练了许多。
开酥是最难的。
油皮裹住水油皮,擀开,折叠,再擀开,再折叠。
每一步都需要耐心和力道,稍有不慎,酥皮就会混酥,烤出来便失了层次。
他做得很慢,很认真,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醒面的间隙,他又开始做酒酿芋圆小丸子。
紫薯蒸熟,压成泥,混入木薯粉,揉成紫色的面团。
再搓成一颗颗小圆子,滚上干粉防粘。
他搓得很慢,每一颗都尽量搓得大小均匀,圆润可爱。
水烧开,小圆子下锅,煮到浮起,捞出过冰水。
另起一锅,倒入酒酿,加冰糖,加枸杞,最后放入煮好的小圆子和提前泡好的芋圆。
出锅前,撒一小撮桂花蜜。
橙黄的酒酿汤里,紫薯圆子晶莹剔透,枸杞红艳,桂花蜜的香气袅袅升腾。
他端起来尝了一口汤。
甜的。
她以前最喜欢吃甜的。
玫瑰酥也进了烤箱。
他调好温度,设好时间,靠在操作台边等着。
厨房里弥漫着猪油和玫瑰混合的甜香,暖融融的,和走廊那头病房里清冷的消毒水味截然不同。
他看着烤箱里慢慢膨胀、上色的酥皮,忽然想起她以前说过的一句话。
“周时越,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好的,有些过分了,不像一个正常人。但是你做的玫瑰酥是热的,所以我喜欢你。”
那时候他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他懂了。
她喜欢的是那个会为她洗手做羹汤的他。
可他已经错过了。
烤箱“叮”的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戴上隔热手套,将烤盘取出。
玫瑰酥烤得金黄,酥皮层层绽开,像一朵朵盛放的玫瑰,顶端微微裂开,露出里面深红色的玫瑰豆沙馅,像是花蕊。
他挑了几颗卖相最好的,摆进白瓷盘里,又舀了一碗酒酿芋圆小丸子,放在托盘上。
临走前,他在镜子前停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衬衫袖口沾着面粉,指尖有被豆泥烫红的痕迹,眼底带着连日守夜的青黑。
他抬手理了理衣领,犹豫了一下,又将袖口放下来,遮住手臂上那一小块烫痕。
不能让她看见。
她不会心疼的。
只会觉得他可笑。
他端着托盘,穿过长长的走廊,在病房门口站了很久。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他能看见她。她正在看书。
不,不是看书,是拿着一本书发呆,目光落在某一页上,很久没有翻动。
她在想陆京洲。
一定是的。
周时越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然后推门进去。
岑予衿听到敲门声,抬起头。
然后她看见周时越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摆着一碟玫瑰酥和一碗酒酿芋圆小丸
子。
她的目光在那两样东西上停了一瞬。
玫瑰酥。酒酿圆子。
都是她以前最爱吃的。
都是他以前常给她做的。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五年?六年?久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久远到她几乎忘了,他也曾是这样一个人,会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笨手笨脚地给她做甜点,被她嘲笑也不生气,只是淡淡地看她一眼,说“闭嘴,等着”。
可那些记忆现在翻涌上来,带来的不是温暖,而是一阵尖锐的刺痛。
因为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会笑着等他做玫瑰酥的岑予衿了。
她也不是那个会为他心动、为他欢喜的岑予衿了。
那个岑予衿,死在了一场车祸里,死在了四年的空白里,死在了他毫无征兆的消失里。
现在的她,心里只有一个人。
陆京洲。
周时越将托盘放在床边的桌子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他站直身体,退后一步,和她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我做的。”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以前……喜欢吃的。”
岑予衿低头看着那碟玫瑰酥。酥皮金黄,层层绽开,形状不算完美,有几颗的酥皮裂得不太规整。
但能看出来,做的人很用心。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周时越站在床边,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观察着她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她在抗拒。
他知道。
“你不喜欢吃也没关系,”他开口,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我让厨房重新做别的。”
“不用了。”
岑予衿的声音很淡,淡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她伸出手,拿起一颗玫瑰酥,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酥皮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细碎的酥屑落在被子上,像碎金。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
味道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甚至比记忆里更好。
他应该是改良过配方,玫瑰酱的甜度调低了,豆沙更细腻,酥皮更酥脆,入口即化,不腻不干,玫瑰的香气在舌尖上慢慢散开。
可她吃着,只觉得喉咙发紧。
因为做玫瑰酥的人,已经不是她会期待的那个人了。
“好吃吗?”周时越问。他努力让自己的语
气听起来平静,可尾音还是不受控制地上扬了一点点,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期待。
岑予衿没有看他。
她又咬了一口,慢慢嚼着,然后点了点头。
“嗯。”
就一个字。
可这一个字,让周时越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骤然松了一瞬。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一口一口地把那颗玫瑰酥吃完,又端起酒酿芋圆小丸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汤。
她喝得很安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垂着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瘦了太多了。
他想说点什么,又怕说错话。想走近一点,又怕她反感。
就那么站在床边,像一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拼命想要扎根,却怎么也找不到可以扎根的地方。
岑予衿喝完最后一口汤,将碗放回托盘上。
她没有抬头,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很慢。
“我吃完了。”她说。
语气平淡,像在完成一项任务。
周时越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好,吃完了就好。”
他伸手去收托盘,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
她的皮肤是凉的。
他的手指微微一顿,像是被烫了一下,又像是被冰了一下,迅速收了回去。
岑予衿没有任何反应。
她重新拿起那本书,翻开,低下头,目光落在纸页上。
可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
周时越端着托盘,站在床边,看着她。
他知道她在假装看书,他知道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书页上,他知道她在用这种方式把他推远。
可他舍不得走。
他站在那儿,多看了她几秒。
看她垂落的长发,看她瘦削的肩胛骨,看她握着书脊的纤细手指。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一个易碎的瓷器说话,“再坚持几天,指标稳定了,我就……”
他没有把话说完。
岑予衿抬起头,“你最好说到做到。”
气听起来平静,可尾音还是不受控制地上扬了一点点,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期待。
岑予衿没有看他。
她又咬了一口,慢慢嚼着,然后点了点头。
“嗯。”
就一个字。
可这一个字,让周时越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骤然松了一瞬。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一口一口地把那颗玫瑰酥吃完,又端起酒酿芋圆小丸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汤。
她喝得很安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垂着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瘦了太多了。
他想说点什么,又怕说错话。想走近一点,又怕她反感。
就那么站在床边,像一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拼命想要扎根,却怎么也找不到可以扎根的地方。
岑予衿喝完最后一口汤,将碗放回托盘上。
她没有抬头,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很慢。
“我吃完了。”她说。
语气平淡,像在完成一项任务。
周时越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好,吃完了就好。”
他伸手去收托盘,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
她的皮肤是凉的。
他的手指微微一顿,像是被烫了一下,又像是被冰了一下,迅速收了回去。
岑予衿没有任何反应。
她重新拿起那本书,翻开,低下头,目光落在纸页上。
可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
周时越端着托盘,站在床边,看着她。
他知道她在假装看书,他知道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书页上,他知道她在用这种方式把他推远。
可他舍不得走。
他站在那儿,多看了她几秒。
看她垂落的长发,看她瘦削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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