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兜头浇了一路,才将龚玉玟面上的泥痕冲得七七八八。
她自始至终未曾撑伞,任由雨水砸在发顶,淌过脸颊,将一身粉裙浸得透湿,紧紧黏在身上。
周遭无人时,她脸上那点楚楚可怜尽数褪去,脸色沉得如同天边翻涌的乌云。
她其实更习惯将唇角狠狠向下撇着,双目定定凝着前方,一瞬不眨,任由浑浊的雨水混着泥渍淌入眼眶,刺得双目通红。
及至谢府大门外,她才堪堪收住脚步,立在雨帘里静了片刻。
像一尊被雨打湿的僵硬傀儡,她缓缓活动了两下发酸的腮帮,逼着自己提起唇角,蹙起眉心,将眼底翻涌的狠厉敛去,重新摆出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
“去开门。她冷声吩咐身侧的丫鬟。
丫鬟连忙跑上台阶,砰砰砸响门环,府中仆役听得动静,慌忙挪开沉重的门闩。
仿若戏台上的堂幕徐徐展开,龚玉玟一亮相,眼圈便先红了。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管家一眼瞧见她这副狼狈模样,吓得魂不附体,刚要抢步上前搀扶,又猛地想起男女之别,只得狠狠一跺脚,“哎哟!我这就去告知大人!
谢琅泱是被管家从桌案上拽起来的。
他起身时神情尚有一瞬的恍惚,伏案太久,手臂被压得又酸又麻,后背迎着穿窗而入的凉风,也不甚得劲儿,再环顾四周,才惊觉自己在未掌灯的书房里睡着了,低头看去,掌心还紧紧托着那封《晚山赋》。
窗外阴云低垂,大雨滂沱,雨点子砸在窗棂上,噼啪作响。
谢琅泱不知自己为何睡了这么久。
他刚欲开口,就听管家气喘吁吁地喊道:“大人!您快去瞧瞧吧!夫人她叫人给欺负了!
“什么?!谢琅泱倏地惊出一身冷汗,屁股离了椅子,满身倦意瞬间荡然无存。
“唉呀!夫人正在房中哭呢,问她什么都不肯说!管家急得直搓手。
“我去看看!谢琅泱三步并作两步,慌忙离开桌案,但刚走到门口,望着外头茫茫雨幕,脚步就忽的顿住。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晚山赋》,又折身返回,小心翼翼将纸张夹进旧书里,放回原处,确认稳妥了,才又快步出门,直奔内院。
从书房到内院的石板路被雨水浇得湿滑,谢琅泱走得又急又快,管家小跑着竟也跟不上他的脚步。
他踉跄着冲到龚玉玟的房门口,手悬在乌色木门上,顿了一瞬,才重重叩响门板:“玉玟,出什么事了?
屋内只传来低低的啜泣声,龚玉玟并不应答,仿佛委屈到了极致,连话都说不出来。
“玉玟?谢琅泱又敲了敲,心下愈发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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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
门内的丫鬟巧玉实在看不下去一把拉开房门柳眉倒竖气鼓鼓地嚷道:“大人夫人她刚才——”
“巧玉!你给我闭嘴不许乱说!”龚玉玟趴在床榻上哽咽着厉声呵止。
谢琅泱抬眼望去险些没认出床上的人是龚玉玟。
她发髻完全乱了珠簪也不见影子一身粉裙脏污不堪袖口处还隐隐透着刺目的血迹任谁瞧着都觉得她定是受了天大的欺凌。
谢琅泱只觉脑袋“嗡”的一声头发都炸了起来。
虽说他对龚玉玟并无男女之情可数年夫妻相伴终究是有些情分在的更何况她还是恩师的掌上明珠。
“巧玉你说!”谢琅泱猛地转头厉声道。
巧玉抹了抹眼睛一吸鼻子颇有些埋怨地觑了谢琅泱一眼才竹筒倒豆子般诉起苦来:“还不是因为大人您?夫人瞧您整日郁郁寡欢痛苦挣扎实在是于心不忍这才独自一人去了温府想恳求温掌院高抬贵手与您重归于好不要再这般相互折磨!夫人说了她愿意成全你们二人只求一张休书便回龚家去将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绝不牵连您分毫!”
谢琅泱怔住了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
“巧玉!我让你别说了!”龚玉玟哭得更凶肩膀微微耸动着。
“我偏要说!”巧玉梗着脖子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声音愈发响亮“夫人何等身份?她可是堂堂首辅家的二小姐怎能受这等羞辱!温掌院瞧见夫人简直恨屋及乌张口便是挖苦嘲讽说夫人是您捏着鼻子娶回来的说您这种污秽腌臜的东西也就只有我们夫人才肯要!他还说让您乖乖缩起尾巴做人要是惹得他哪天兴致不佳随手便碾死您!”
每一字每一句都像**猛扎进谢琅泱的心口他额头青筋突突直跳鲜血直冲头顶一张脸红得发紫紫得发青眉眼间竟罕见的生出暴戾来。
“温晚山……他真这样说?!”谢琅泱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道眼中的恨意令巧玉也瑟瑟发抖。
龚玉玟忽的抬起头一双眼睛哭得红肿如桃泪珠子还在不断往下掉。
她望着谢琅泱拼命摇着头:“谢郎你别听巧玉胡说千万不要为了我再与温掌院起什么龃龉……”
“胡说?”巧玉立刻反驳“夫人手上的伤难道是假的吗?!温掌院见夫人替您争辩竟二话不说唤来府中两个凶神恶煞的乡野村妇对夫人拳打脚踢!夫人自幼娇生惯养哪经得起这般折腾?您瞧瞧她的手全是伤流了好多血啊!”
“我看看!”谢琅泱慌忙冲过去顾不得往日的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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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玉玟的手腕。
“别……别看……”龚玉玟挣扎着想要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攥住。
谢琅泱低头望去,只见那双素来细腻白皙的手掌上,多出几道渗人的伤口,有的还在淌着细细的血丝。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于是猛地转头,朝着门外喊:“快叫郎中来!”
“是!”管家在外应声。
谢琅泱坐在床榻边,望着龚玉玟那张狼狈不堪的脸,心中涌起无尽的愧疚与怜惜。
“玉玟,对不起。”他眉头紧锁,声音里满是懊悔,“这么多年,是我执念成魔,让你受了太多委屈……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龚玉玟怔怔地望着他,泪眼之中满是不敢置信。
谢谢琅泱抬手,笨拙地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我保证,此生定不负你。”
这句话终于让龚玉玟回过神来,她再也忍不住,一头扑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谢郎……谢郎……”
谢琅泱紧紧抱着她,感到怀中人冰凉的身体微微颤抖,心中百感交集。
龚玉玟的发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女儿桂香,清甜而温柔。
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愚人。
这些年,他像是被什么东西迷了心窍,执着于清平山的那场大雪,他不顾一切地寻觅,满心欢喜地将那株山茶捧在手心,却忘了,那人不愿做香远益清的白山茶,只想做高高在上的寒山月。
从始至终,只有他被困在了原地。
当夜,谢琅泱便宿在了龚玉玟的房中,他守在床榻边,直至她安稳睡去。
夜深人静,他才悄悄起身,缓步踱回书房,将遍地银霜关在身后。
烛火摇曳,映得他眼中忽明忽暗,他**半晌,阖起双目。
今日喝姜汤时,他其实在汤中尝出一缕极淡的异香,令他感到熟悉,似乎上世酒醉时,也闻到了这股香气。
但他不愿细想。
算算时日,沈瞋被囚在后罩房中已一月有余,或许他一直在等这么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破釜沉舟,别无选择的契机。
就如同上世,他为了龚玉玟母子,选择了那条身不由己的路。
打更声敲碎了长夜的沉寂,晨雾扑灭了燃至尽头的明烛,窗外泛起的青白淌过桌案,谢琅泱猛地睁眼,看清了自己不知不觉写下的字——
“平生只读圣贤,惯作忍气吞声,忽的砸开善枷,此身挣断义锁,故纸堆中凝血色,今日方知真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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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玉玟走后,温琢脸上那抹漫不经心瞬间敛去。
他在前厅静**了很久,细雨溅在门廊上,雨丝扑进屋中,冻得他微微一颤。
柳绮迎瞧着他反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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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样,心头莫名悬了起来,江蛮女也收了兴致,不解打量着他。
温琢这才缓缓抬眼,冷静吩咐道:“柳绮迎,你将谷微之和黄亭喊到侯府,江蛮女,你去请葛微,让他设法接娘娘出宫一趟,一会儿我有事情要说。
“大人?柳绮迎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的凝重。
温琢唇边牵出一丝笑:“按我说的做。
掌灯时分,永宁侯府的正厅灯火通明。
温琢坐左侧,永宁侯居中,君定渊和君慕兰在永宁侯两侧,谷微之与黄亭在温琢下垂手,柳绮迎和江蛮女并肩而立,守在厅门内侧。
永宁侯刚一落座,便察觉到满室的肃穆,眉头顿时深锁:“温掌院,深夜召集我等,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温琢身上,他不再如往日那般气定神闲,语气罕见的严肃:“侯爷、娘娘、将军,还有诸位,我今日唤大家前来,是有一事相求,望你们万万按我说的去做,切不可意气用事。
众人面面相觑,谷微之毫不犹豫:“掌院但有吩咐,哪怕是逆天而行,我谷微之也绝无二话!
君定渊素来脾气火爆,此刻见温琢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只好无奈道:“掌院只管开口,就算师兄不在,我也能压得住脾气。
温琢得了二人的允诺,才缓缓道:“下次例朝,谢琅泱必会在朝堂上**我,我恳请诸位,无论他说什么,无论有多少官员跟风帮腔,你们都不必替我辩解,只管让我自己应对。
“什么?谷微之脸色顿时一变,拍案而起,“谢琅泱他敢!
黄亭也是满脸不解,眉头拧成个川字:“掌院这些时日功绩昭然,恪守本分,他能找出什么由头**你?
温琢轻轻摩挲着指间的白子,实在是难以启齿,只闭了闭眼:“到时你们就知道了,我再说一遍,千万不要为我说话,在皇上眼中,我是不涉党争、只忠君上的孤臣,你们若为我辩解,非但会引火烧身,还会坐实我结党营私的罪名,反倒害了我。
君定渊还想争辩:“可皇上早知我心直口快,想必不会因此——
他还没说完,就被谷微之打断,谷微之怒火中烧:“怎能让他这般颠倒黑白?他谢家在南州就干净吗!我看不如我户部先**他!
“二位冷静。黄亭叹了口气,缓缓道,“掌院说得有理,你们忘了庆功宴上,旧**是如何互绊手脚的?若非龚首辅暗中向曹有为泄露墨大人的行踪,皇上怎会彻底忌惮曹党,下定决心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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