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数日未曾临朝顺元帝的身子总算舒坦了些夜里也不再被咳喘惊醒。
养心殿熏着淡淡的苏合香珍贵妃将皇帝的脑袋轻轻搁在自己膝头指尖娴熟地按着太阳穴。
顺元帝闭着眼喉间溢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抬手拍了拍珍贵妃的手背:“还是你最贴心旁人没一个能比得上。”
珍贵妃垂眸浅笑:“陛下待嫔妾恩宠有加嫔妾自然要尽心侍奉。”
顺元帝似是想起了什么感慨道:“昭玥年纪也不小了再过两年便到了议亲的年纪朕要亲自送她出嫁。”
珍贵妃的指尖却猛地一顿按错了穴位。
顺元帝缓缓睁眼正疑惑着怎么回事殿外就传来了刘荃的脚步声。
“皇上几位阁臣想问问何时能上朝?”
顺元帝暂且忘了珍贵妃的异样眉头当即拧了起来:“他们倒是急得很有何要事吗?”
刘荃依旧垂着眼只照着阁臣们的话复述:“首辅说陛下龙体违和久未临朝百官悬心数日望穿秋水不见天颜如今朝中虽无急事却也有诸多政务待陛下决断是以恳请陛下暂释闲忧早御金銮殿临朝听政定夺万机。”
顺元帝冷笑一声:“满口的大义凛然不过是各揣心思。”
可他心有不悦却也知道不能一直歇着。
沉默了半晌他终究还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罢了明日上朝。”
他本以为龚知远无非又是替沈瞋求情届时随口驳了便可早些回宫歇息。
却没料到这一日会掀起如此惊天动地的风浪。
次日初冬的薄雪簌簌落下雪粒打在琉璃瓦上化作淤黑的水迹。
温琢裹了极厚的裘袍沿御殿长街一路步行至武英殿他在阶上站定静静望着眼前的殿宇任由雪沫落在乌冠半晌才垂眼走了进去。
上世谢琅泱等人便是在这样一天骤然发难他毫无防备一败涂地。
但这世绝无可能。
他合起五指扣紧掌心的白子抬手拂去肩头残雪目不斜视地走到群臣之首。
谢琅泱踩着尾声踏入殿内今日的他与往日截然不同脸色肃穆目光森然脊背挺得笔直两肩庄严地端着仿佛手握朱砂笔的判官开口便要定人生死。
温琢移目望去他腰间重新挂上了那只龚玉玟织的绦子。
二人目光遥遥相对谢琅泱眼底红丝满布不见半分往日的愧色与怅然只剩一片沉冷。
温琢散漫地牵了牵唇眼底掠过一丝讥诮。
鸿胪寺官员高声唱喏
他脸上还带着未
恭喜你可以去书友们那里给他们剧透了,他们一定会“羡慕嫉妒恨”的
散的倦意听罢群臣行礼正想提提腰间的缚带就见谢琅泱快步出列“噗通”一声跪在冰凉的地面上额头重重磕下:“臣要**翰林院掌院温琢罔顾人伦悖逆国法罪当流贬!”
霎时间满朝堂的瞌睡都清醒了武英殿上落针可闻数十双眼睛齐刷刷落在谢琅泱身上。
谷微之与君定渊神经一紧掌心便淌出汗来。
龚知远与洛明浦眼神交视虽面上气定心也难免提起暗暗使劲儿。
顺元帝惊得坐直了身子龙颜微沉:“谢衡则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陛下容禀!”谢琅泱猛地拔高声音从怀中取出一封薄纸高高举起眼底翻涌着决绝的怒火“此乃温琢亲笔所写《晚山赋》字里行间尽是他对臣的不齿之心!大乾律例明载男子相悦乃悖逆人伦之罪温琢身为百官表率却行此伤风败俗之事实难饶恕!”
殿内瞬间一片哗然诸臣脸上的神色精彩纷呈。
有老臣捋着胡须满眼不可置信有言官面露嫌恶仿佛多听一嘴都污了耳还有人揣着怀疑交头接耳蚊蚋般嗡嗡作响。
那些复杂粘稠的目光缠在温琢身上像是能玷污他整洁干净的衣袍。
谷微之只觉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攥着朝笏的手指青筋暴起他险些挽起袖子冲出去将谢琅泱那张道貌岸然的脸砸个稀烂。
“谷大人!”君定渊压低声音猛地拽住了他:“你忘了掌院怎么叮嘱的?”
谷微之转过眼与君定渊对视眼底的火气几乎要喷薄而出。
君定渊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他将腰间玉带扣得极紧一张玉面沉如寒潭
顺元帝的目光落在谢琅泱高举的薄纸上脸色愈发阴沉:“你说他对你有意朕怎么没看出来?”
谢琅泱对上顺元帝质询的目光喉头猛地一紧。
他已经把话说得如此直白证据也摆在明面上温琢就站在殿中可皇上非但没有半句质问温琢反倒对他满心怀疑。
如此偏爱也难怪温琢敢在玉玟面前那般有恃无恐。
好在他早已做足了准备今日定要将此事钉死让温琢再无翻身之机。
“此文乃是顺元十六年臣与温琢同赴科举途中他亲手写与臣的!臣顾念同窗之谊又怜他才学难得不愿因此毁了他的前程是以一直隐瞒未曾向上检举。”谢琅泱叩首在地声音带着几分悲愤“后来臣入仕与首辅爱女龚玉玟两情相悦结为连理夫妻同心本以为此事早已尘封温琢也会收了这等难以启齿的心思。谁料他竟因爱生恨这些年来在朝堂上对臣百般刁难
恭喜你可以去书友们那里给他们剧透了,他们一定会“羡慕嫉妒恨”的
处处作对!前几日,臣夫人无意间瞧见了这篇《晚山赋》,知晓了其中内情,愤慨不已,便去温府理论,想劝他回头是岸——
谢琅泱说这段话时,脑子里是完全麻木的。
他的魂魄仿佛被撕扯成了两个,一个因这段话撕心裂肺,拼尽全力也拾不起凋谢满地的山茶花瓣,另一个仿若行尸走肉,无情无爱,满心只有对权力的渴望。
最后,那个脆弱的,怜悯的,善良的魂魄被堵住了唇齿,蒙住了双眼。
“——可温琢非但不知悔改,反倒遣府中恶奴对臣夫人拳打脚踢!臣夫人手上伤痕累累,卧床不起,此等恶行,是可忍孰不可忍!臣今日斗胆,便是要为夫人讨一个公道,也为朝堂肃清这伤风败俗之辈!
谢琅泱抬着头,双目死死盯着顺元帝,没有丝毫躲闪,仿佛真的沉冤难鸣。
顺元帝的目光终于转向温琢,脸上不喜不怒,只问道:“晚山,谢爱卿所言,可是实情?
温琢缓缓出列,目光轻蔑地扫过谢琅泱伏地的身影,仿佛在看跳梁小丑。
随即他转向顺元帝,行礼,从容不迫道:“谢大人所言颠倒是非,胡言乱语,臣不知他为何要编造这般谎言。龚夫人那日确实来过温府,只是她言行无状,出言不逊,自个儿不慎摔倒,与臣府中之人毫无干系,谢大人不分青红皂白,便将罪名扣在臣的头上,莫非是早已预谋好,要借此构陷。
顺元帝挑眉:“这么说《晚山赋》不是你写的?
温琢声音平静:“不是。
谢琅泱猛地抬头,厉声反驳:“陛下不妨细览此文,其中辞藻意趣,尽是温琢惯用的风格,笔锋走势,亦是他独有的形迹!臣句句肺腑,并无虚诳,断不敢欺君罔上!
顺元帝撑着龙椅扶手,凝视半晌,朝刘荃一招手:“呈上来。
刘荃躬身应诺,快步下阶,走到谢琅泱面前接过那张薄纸,他转身时,余光飞快地睇了温琢一眼。
顺元帝身体虚弱,眼睛逐渐看不真切,他阖了阖眼,对刘荃吩咐:“念。
“是。刘荃清了清嗓子,缓缓念起来,“余自绵州跋履至清平山,途遥千里……金兰之契,历久弥敦,松筠之节,岁寒不凋,谨以翰墨,誓此同心……
字字句句清晰地回荡在大殿之中。
洛明浦跨步上前:“此等伤风败俗之作,若不严惩,恐会败坏朝堂风气,误导天下学子!
龚知远也厉声道:“温琢忝居翰林院掌院之位,乃士林之楷模、天下读书人之仪范,如今竟知法犯法、寡廉鲜耻,焉能执掌文枢、引领后学?
温琢听着,指尖微微蜷紧,刺进掌心。
即便早有准备
恭喜你可以去书友们那里给他们剧透了,他们一定会“羡慕嫉妒恨”的
但到此刻他还是六腑撕痛。
如果可以他不想要如此不堪将早年那些赤诚心事隐秘情愫赤裸裸剖于人前任人审视、品评、唾骂仿佛浑身的体面都被剥了个干净连最后一点尊严都要被这些目光碾碎成泥。
这并不是第一次。
上世的大理寺堂审上龚知远也曾一遍又一遍念过将他的脸面刮得体无完肤只是那时他满身伤痛已经顾不得这微不足道的尊严了。
今日他依旧站在这里依旧将尊严豁了出去但却有了些许不同。
有人曾跟他说这没有什么可耻辱的。
喜爱男子不耻辱身体情欲不耻辱人之本性天经地义。
只要想起这些话不去看那些谴责的目光鄙夷的议论温琢便觉得他可以暂时挺直脊梁不屈地活下去。
顺元帝的面色愈发沉晦这样的诛心之语这样的千钧之责他早已听得麻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