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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 13 章

小说:

燕京

作者:

夏西南江

分类:

穿越架空

诸知奕瞳孔一缩。

画皮?是那种传说中披着人皮、伪装成人的妖怪?

可这玩意儿……不是应该出现在志怪话本里吗?怎么会在这鬼地方遇到?

还偏偏画成了程暖的样子!

没等他细想,对面的画皮在听到这两个字后,那张与程暖一般无二的、温婉沉静的脸上,极其突兀地,扯开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弧度很大,几乎咧到了耳根,露出两排细密、森白、却异常整齐的牙齿。

可这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和恶意,瞬间破坏了那张脸上所有模仿来的温婉,变得狰狞可怖。

她(祂)空洞的眼眸盯着景画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然后,用一种极其怪异的、仿佛含着沙砾、却又刻意模仿着程暖温柔声线的语调,断断续续地道:“被……认……认出来了……呢……呢。”

这声音比姜且的沙哑更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程安吓得“嗷”一嗓子,死死抱住了程暖的胳膊,把脸埋了进去。

真程暖的脸色也白了白,但依旧强自镇定,手已紧紧按在了腰间上。

就在画皮话音落下的刹那,一直沉默戒备的景画檐率先动了身。

他没有扑向画皮,反而脚下猛地一蹬地面,身形向后急退,同时,他那虚按在腰间的右手,快如闪电般向外一甩。

一声极其细微、几乎被雾气吸收的破空锐响。数道肉眼几不可察的、细若发丝、却在昏暗雾中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银线,从他指尖骤然迸射而出。

这些银线并非射向画皮,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在空中划过数道刁钻诡异的弧线,瞬间没入周围雾气弥漫的地面、残垣、甚至那棵老树的枝干。

这就是傀儡丝。

诸知奕心头一跳。原来他腰间那用布包裹的长条,不是什么刀剑,而是操控这些丝线的“枢机”?这家伙的手段果然诡异!

银线没入的瞬间,景画檐后退的身形刚好停在程暖姐弟和姜且身前,将她们护在身后。

他双手十指张开,悬于身前,指尖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频率高速震颤、拨动。

一阵低沉的、仿佛无数琴弦同时被拨动的震颤嗡鸣,骤然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些没入环境的银线猛地绷紧,在雾气中显现出模糊的轨迹,竟在众人周围数丈范围内,交织成了一张稀疏却覆盖了上下左右、毫无死角的无形大网。

大网微微颤动,将众人笼罩在内,也暂时隔绝了外部翻涌的雾气。

“待在网内!”景画檐的声音短促冰冷,不容置疑。他维持着十指操控的姿态,目光如鹰隼,死死锁定网外那依旧带着诡异笑容的画皮。

画皮似乎对这张突然出现的丝线大网有些意外,祂歪了歪头,动作僵硬,像是不太习惯这具“皮囊”。

祂伸出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试探性地,朝着最近的一根微微颤动的银线,轻轻点去。

指尖尚未触及——

那根银线骤然自行一颤,一股无形却锐利如刀的气劲顺着丝线传递,在画皮指尖前方的空气中划出一道微不可查的白痕。

气劲划过,画皮指尖前端的空气仿佛被切开,发出细微的裂响。

画皮立刻缩回了手,指尖传来“滋”的一声轻响,冒起一缕极淡的青烟。

祂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但明显被某种力量灼伤了一下的指尖,脸上的诡异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毫无情绪的凝视。祂似乎意识到,这张网,不好碰。

“咯咯……有意思……”祂再次发出那含混怪异的声音,目光缓缓扫过丝线大网后的众人,最后,落在了被景画檐护在身后、同样按剑戒备的程暖身上。

那空洞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贪婪、渴望的光芒一闪而逝。

“你的‘皮’……最好看……”祂盯着程暖,用一种评判货物般的语气,缓慢地说着,然后,又看向姜且,语气里带上一丝困惑和嫌恶,“你的……味道……怪……不喜欢……”

姜且握着包裹背带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漆黑的眸子里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但她牢记着程暖之前的呼唤,强行压制住立刻冲出去将这怪物撕碎的冲动,只是死死盯着画皮,身体微微前倾。

“诸知奕!”景画檐忽然低喝一声,头也不回,“右侧三点,地面!”

诸知奕正全神贯注盯着画皮和那张神奇的丝线大网,被这冷不丁一喝,吓了一跳。

右侧三点?地面?

他下意识地顺着景画檐示意的方向,用眼角余光瞥去。

只见右侧丝线大网边缘外的地面上,原本平坦的泥土,不知何时,竟微微隆起了一小块,正极其缓慢地、像是有生命般,向着大网内部“蠕动”!

是这画皮搞的鬼?祂还会打洞?不对,这不是打洞,倒像是……那地面本身“活”了过来,在变化形态!

诸知奕来不及细想,几乎是本能地,手中黑棍一记横扫,带着体内那股躁动的暖流,狠狠砸向那块隆起的泥土!

棍子结实砸中,泥土四溅。那隆起的土块发出一声沉闷的的轻响,随即塌陷下去,不再动弹。

但棍子传来的触感很古怪,不像砸中泥土,倒像是砸中了一团充满韧性、却又有些软烂的皮革。

还没等诸知奕琢磨清楚,左侧,靠近程安身后的丝线大网外,雾气一阵剧烈翻涌,一张惨白浮肿、五官模糊扭曲、与画皮此刻面容有几分相似、却又丑陋恶心数倍的人脸,猛地从雾气中探出,张开流淌着黑色粘液、生满细密利齿的大嘴,狠狠咬向最近的一根银线。

这次不用景画檐提醒,一直紧绷着的姜且动了。她没有去管那张恶心的人脸,而是身形如电,一闪便到了程安身侧,右手成拳,拳面上隐隐有青黑色的气息流转,毫无花哨地一拳,轰向那张人脸探出的雾气深处。

一声更加沉闷的巨响。姜且的拳头仿佛砸中了一堵坚韧的肉墙,拳锋所及之处,雾气炸开,那张扭曲人脸发出一声尖利短促的惨嚎,瞬间缩回雾气中,消失不见。隐约有暗黑色的液体溅落在雾气里。

而几乎在姜且出拳的同时,那被咬向的银线猛地一颤,一股比刚才更加凌厉数倍的无形气刃,顺着丝线反卷而上。

雾气被割裂,传来皮革被利刃划开的、令人牙酸的声响。隐约有一截灰白色的、像是被剥了皮的手臂残肢,从雾气中掉落,在地上抽搐两下,化作一滩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水,渗入泥土。

“小心!祂能操控雾气,化形攻击!而且不止一个!”景画檐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快了些,十指拨动的频率也更加迅疾。

那张丝线大网随着他的操控,开始缓缓旋转、收缩,防御的范围更小,但网眼间的气劲也变得更加密集凌厉,将那些试图从雾气中凝聚、探出的各种扭曲肢体、面孔不断切割、逼退。

但雾气的攻击似乎无穷无尽。四面八方,不断有各种扭曲怪异的、由灰白雾气和泥土秽物凝聚而成的触手、利爪、面孔,撞击、撕咬着丝线大网。

大网剧烈震颤,发出连绵不绝的、令人心悸的“嗡嗡”声。

景画檐的额头,渐渐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维持这样一张攻防一体、精细操控的大网,消耗极大。

画皮本体,则依旧静静地站在老树下,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祂似乎并不急于亲自进攻,而是在享受这种猫戏老鼠般的玩弄,或者说,在观察,在寻找这张防御网的破绽,或者……等待猎物自己露出破绽。

“不能这样耗下去!”程暖急声道。她看出景画檐支撑得勉强,而一旦丝网被破,众人暴露在无处不在的雾气攻击下,后果不堪设想。“必须找到祂的本体,或者破掉这雾!”

“阿姐,我、我用绳试试?”程安虽然吓得腿软,但看到景画檐吃力和阿姐焦急,也鼓起勇气,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了一小卷鲜红如血、细如发丝的丝线,丝线一端,系着一枚小巧的、颜色黯淡的铜铃。

他忍着要死的疼痛咬破自己食指指尖,挤出一滴鲜红的血珠,滴在那铜铃上。

血珠触及铜铃,竟瞬间被吸收。黯淡的铜铃微微一亮,发出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叮”一声清鸣。

程安手指颤抖着,将那一小卷红绳朝着丝线大网外、攻击最密集的一个方向,奋力一抛。

红绳离手,并未散开,反而如同活物般,在空中自行拉长、展开,化作一张笼罩范围小得多、但更加细密的红色网络,迎向那片雾气。

红绳过处,那些由雾气凝聚的触手、面孔,动作明显迟滞、扭曲起来,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干扰、束缚。

铜铃无风自动,发出细碎急促的“叮叮”声,带着一种扰人心神的奇异韵律。

是控制类型的异能。诸知奕眼睛一亮。这小子,还有点用!

红绳的干扰,让景画檐的压力顿时一轻。他抓住时机,十指猛地一收一放!。

丝线大网剧烈一振,所有银线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寒光,无数道细如牛毛、却锋锐无匹的无形气刃,如同狂风暴雨般,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出。

密集如雨的切割声响起。雾气被大片大片地撕碎、搅散,那些隐藏其中的扭曲怪物发出无声的哀嚎,纷纷溃散,化作更浓的黑雾和污血。

丝网笼罩的范围,瞬间为之一清,视野开阔了不少。

“就是现在!”景画檐低喝,“姜姑娘,正前,树下半丈!”

他精确地报出了画皮本体此刻的位置——

在刚才雾气翻涌、诸般攻击的掩护下,祂看似没动,实则已经悄无声息地,向着丝线大网的方向,挪动了半丈距离。若非景画檐凭借丝线对周围环境气流的极致感知,几乎难以察觉。

早已蓄势待发的姜且,在景画檐话音出口的瞬间,已然化作一道青色闪电,从丝线大网特意为她打开的一道缝隙中,暴射而出。

她依旧没有动用背后那沉重的包裹,只是双拳之上,青黑色的气息已然浓郁得化为实质,如同两副狰狞的拳铠,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轰向景画檐所指的位置。

她快,画皮的反应却也不慢。

在姜且动的刹那,祂那张属于程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混合着惊讶与被冒犯的怒意。

祂似乎没想到对方能如此精准地锁定它的位置,并且敢主动出击。

面对姜那摧山裂石般的双拳,画皮不闪不避,只是猛地张开了嘴——

一声完全不似人声、仿佛万千冤魂齐哭、又夹杂着金属刮擦的尖利咆哮,如同实质的音浪,从它口中喷薄而出。

音浪所过之处,空气泛起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地上的尘土碎石被尽数掀起,形成一道浑浊的冲击波,狠狠撞向扑来的姜且。

音波攻击。范围极大,几乎覆盖了姜且所有闪避的路线。

姜且前冲之势猛地一滞,双拳上的青黑气铠与音浪狠狠撞在一起。

沉闷如雷的巨响炸开。气浪呈环形向四周爆散,将周围的雾气彻底排开,露出下方狼藉的地面。

姜且闷哼一声,前冲的身形竟被硬生生阻住,甚至向后微微滑退了半步。她脚下的地面,炸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纹。

而也被反震之力冲得向后飘退,那张属于程暖的、温婉美丽的“面皮”,在音波对撞的冲击下,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扭曲,甚至边缘处,隐隐有要脱离下面“真容”的趋势,露出其下一点点更加惨白、非人的质地。

“祂怕近身!音波需要蓄力!”景画檐看得分明,立刻喝道,同时十指连弹,数根银线如同毒蛇出洞,绕过姜且,从极其刁钻的角度,射向画皮周身关节和那张不断荡漾的“脸皮”。

银线之上,附带着切割神魂般的锋锐气劲。

画皮刚发出全力一击,似乎有些力竭,面对这角度刁钻的银线袭击,显得有些狼狈。

祂身形诡异地扭动,如同没有骨头,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射向关节的银线,但其中一根,还是擦着祂的脸颊飞过。

一声轻响。那根银线虽然没有直接切割到脸皮,但附着的气劲,还是在其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苍白的划痕。

没有流血,但画皮却发出一声吃痛的尖啸,那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怨毒。祂猛地抬手,捂住脸颊的划痕,看向景画檐的目光,充满了刻骨的杀意。

趁此机会,缓过气来的姜且,再次揉身扑上。这一次,她的拳势更加狂暴,青黑色的气铠几乎包裹了整个小臂,拳风呼啸,招招不离画皮的头颅、咽喉、心口等要害。

画皮似乎对姜且的凶悍和力量颇为忌惮,不再硬拼,身形如鬼魅般在有限的空地上闪转腾挪,利用雾气重新合拢的掩护,不断躲避着姜且的拳头和景画檐神出鬼没的银线袭击。

祂的动作极其灵活诡异,远超之前那些低级罂的滞涩,显然实力强横得多。

一时间,场中青影与灰白身影交错,拳风呼啸,银线破空,夹杂着画皮偶尔发出的、干扰心神的尖啸和景画檐冷静的指挥声,战况激烈无比。

诸知奕握着棍子,在丝线大网内看得心急如焚。他很想冲出去帮忙,但看着那快得几乎看不清的交手,和画皮那诡异的音波、变化能力,又觉得自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加上时灵时不灵的棍子,冲出去恐怕不是帮忙,是添乱。

他体内的暖流躁动得厉害,左耳也持续发烫,似乎对这场战斗,或者说对画皮身上某种气息,反应强烈。

他能感觉到棍子里有股力量想要涌出来,呼应他体内的暖流,可就像隔着一层模糊的毛玻璃,看得见,摸不着,使不上劲。

每次他试图全力催动,那力量就在经脉里横冲直撞一阵,然后偃旗息鼓,只留下一点暖意或者清凉,附在棍子上,聊胜于无。

“妈的,关键时候掉链子!”诸知奕气得想摔棍子。他看着姜且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一次次被画皮险险避开,或者用诡异的身法卸开。

景画檐的银线也只能起到牵制干扰作用,难以造成致命伤害,而画皮的反击虽然不多,但每一次音波尖啸,都让姜且身形微滞,让景画檐操控的丝线大网剧烈波动,显然消耗不小。

这样下去不行!这画皮太滑溜,防御和闪避能力惊人,又有雾气掩护,久战下去,一旦景画檐力竭,或者姜且被音波所伤……

他目光急扫,忽然,视线落在了画皮那张不断荡漾、边缘甚至有些微微卷翘的“程暖脸皮”上。

景画檐刚才那一下银线气劲,似乎让祂很痛苦?祂很在意这张“皮”?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荒诞的念头,猛地蹿进诸知奕的脑海。

“喂!丑八怪!”诸知奕忽然扯开嗓子,冲着激战中的画皮大喊,声音在雾气中传开,“学人家程姑娘的脸,学得还挺像!不过你再怎么学,也就是个西贝货!瞧瞧你那脸,都快掉皮了!你这三脚猫功夫还敢模仿程暖姐姐,你痴人说梦呢,恶心不恶心啊?”

他这话,纯属瞎咋呼,带着他特有的、气死人不偿命的腔调。

激战中的画皮身形明显顿了一下,虽然极其短暂,但还是被姜且抓住机会,一拳擦中了它的肩头,打得它一个趔趄。

画皮猛地扭头,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住丝线大网内、正对着它挤眉弄眼、做鬼脸的诸知奕。

那眼神里的怨毒和愤怒,几乎要化为实质喷出来。

显然,诸知奕这话,精准地戳中了祂的痛处,或者说是祂某种扭曲的执念。

“你……找死……”祂用那含混的声音嘶吼道,竟然舍弃了姜且和景画檐,身形一晃,如同瞬移般,朝着丝线大网内的诸知奕扑来。

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灰白的残影。

“小心!”程暖惊呼。

景画檐面色一变,十指急弹,数根银线交织成网,拦在画皮扑来的路径上。姜且也怒吼一声,奋起直追。

但画皮似乎铁了心要先撕了诸知奕这张讨厌的嘴,面对拦路的银线,祂不闪不避,只是猛地深吸一口气,胸口鼓起——

又是一声音波尖啸,但这次范围更集中,正对着拦路的银线网和后面的诸知奕。

银线网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附着的凌厉气劲被音波冲得七零八落。

恐怖的音浪穿透稀疏的丝网,狠狠撞向诸知奕。

诸知奕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发黑,耳中全是尖锐的鸣响,气血翻腾,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他体内那股躁动的暖流被这音波一冲,更是乱成一团,在经脉里左冲右突,疼得他龇牙咧嘴。

而画皮已趁着银线网被音波冲垮的瞬间,穿透了防御,一只苍白纤细、却布满灰白色细密鳞片、指甲乌黑尖锐的手爪,带着腥风,直抓诸知奕的面门。

“诸大哥!”程安吓得魂飞魄散。

程暖的剑已然出鞘半寸,翠绿光华吞吐。

姜且目眦欲裂,奋起全力一拳轰向画皮后心,试图围魏救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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