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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 12 章

小说:

燕京

作者:

夏西南江

分类:

穿越架空

景画和:“傻*。”

说完,他便加快脚步又站在了诸知奕前方。

晨光清冷,勉强驱散了夜的浓黑,却驱不散笼罩在荒村上空的死寂。

土路蜿蜒向前,两侧是歪斜的土坯房和半塌的篱笆,门扉或紧闭,或洞开,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呆滞失神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没有鸡鸣,没有犬吠,甚至没有清晨应有的炊烟。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潮湿的霉味,和一丝……极其淡薄的、甜腥气混杂着尘土的气息。

景画檐走在最前,步履沉稳,目光锐利地扫过路旁每一处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手始终虚按在腰间那用布包裹的长条物事上。

他没有说话,但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沉凝警惕的气息,比任何话语都更能说明此地的危险。

程暖紧跟在他身后几步远,一手虚扶着腰间,一手将程安护在身侧。

程安则缩着脖子,紧紧挨着阿姐,眼珠子不安地四处乱转,似乎总觉得那些黑洞洞的窗口和门缝里,下一秒就会扑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姜且走在程暖另一侧,背着那沉重的灰布包裹,脚步无声。她微微低着头,眼帘习惯性地半垂着,但那双漆黑的眸子深处,似乎有某种极其细微的、不同于视觉的感知在悄然流转。

诸知奕扛着他那根黑黢黢的棍子,走在队伍偏后的位置。他左耳上那点温热感,在进入这死寂的村子后,不但没有减弱,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隐隐牵引着,持续不断地散发着温和的热度,不算难受,但存在感鲜明。

这让他心里有点毛毛的,总觉得这鬼地方和他身上这怪耳钉,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他一边走,一边忍不住用棍梢戳着路边的土坷垃,嘴里嘀嘀咕咕:“什么鬼地方,连个活气儿都没有……昨晚那屋顶上的玩意儿,该不会就是这村里的特产吧?专偷人精气的那种……”

他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有些突兀。走在他斜前方、依旧一副梦游状态的景画和,似乎被他这嘀咕声吵到了,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几不可察地偏了偏头,用那双半睁半阖、盛满困意的眼睛,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在耳边嗡嗡叫、试图分析天气为什么这么热的蠢苍蝇。

诸知奕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火起,正想回敬两句,走在前面的景画檐却忽然停下了脚步,抬手做了个“止步”的手势。

所有人立刻停下,警惕地看向前方。

土路在这里拐了个弯,前方是一片更加密集、但也更加破败的房舍区域,几间屋子的土墙已经大半坍塌,露出里面黑黢黢的框架。

而更让人心头一紧的是,前方的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雾气。

这雾气出现得很突兀,不像晨雾那样均匀弥漫,而是丝丝缕缕,从那些破败房屋的阴影里、墙根下、甚至地缝中钻出来,缓缓飘荡,汇聚,使得前方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雾气本身没什么特别的气味,但混合在村子那股陈旧的霉味和若有若无的甜腥气里,就显得格外诡异。

“雾?”程安小声惊呼,下意识抓住了程暖的衣袖,“阿姐,这雾……怎么感觉有点瘆人?”

程暖也皱紧了眉,看向景画檐:“景公子,这雾……”

“不寻常。”景画檐言简意赅,他蹲下身,从路边捡起一小块碎石,手腕一抖,石子带着破空声射入前方数丈外的雾气中。

石子没入雾气,没有落地声,也没有撞击到任何物体的声音,仿佛被那灰白的雾气无声地吞噬了。

几人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能绕过去吗?”程暖问。

景画檐站起身,目光扫过两侧。左边是更加陡峭、乱石嶙峋的坡地,几乎无路可走。

右边是一片长满枯黄蒿草的荒地,尽头影影绰绰似乎是树林,但也被渐浓的雾气笼罩,看不清深浅。

“绕路未知,耗时更久,且未必安全。”景画檐判断道,“这雾来得蹊跷,恐是人为,或……非人之物所为。绕行未必能避开。”

“那怎么办?”程安急了,“总不能硬闯吧?谁知道雾里有什么?”

一直沉默的姜且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这是诸知奕第一次听她说这么长的句子:

“雾中有东西。活的。很多。” 她说话时,眼帘依旧低垂,但鼻翼翕动的频率加快了少许,仿佛在努力分辨雾气中混杂的、常人难以察觉的气息。

活的?很多?诸知奕头皮一麻,立刻想起了昨晚那些灰白色的、流淌黑血的玩意儿。难道这雾是它们搞出来的?用来遮蔽行踪,或者……困住猎物?

景画檐看向姜且,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但并未怀疑她的话,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沉吟片刻,道:“雾障视野,不利缠斗。但若其中真是罂,它们同样受雾气影响。我们需快速通过,不可滞留。我开路,姜姑娘断后,程姑娘护住令弟居中,诸……”

他看了一眼扛着棍子、一脸戒备的诸知奕,和旁边依旧困倦懒散的弟弟,“……你与舍弟,注意两侧。”

这安排,等于是把战力最强的两人放在了首尾,相对“需要保护”的程家姐弟和看起来不太靠谱的诸知奕放在中间,而把那个一直打哈欠的懒鬼弟弟……和诸知奕并列放在了“注意两侧”的位置。

诸知奕嘴角又抽了抽。行吧,注意两侧就注意两侧。他紧了紧手里的黑棍子,体内的那股暖流似乎也感应到紧张的气氛,开始不安分地涌动。

景画和对于兄长的安排,似乎毫无异议,甚至可能根本没仔细听。他只是抬起手,掩着嘴,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那点生理性的水光在灰白雾气背景的映衬下,竟有种诡异的晶莹感。

“走了。”景画檐不再犹豫,当先迈步,踏入了前方那片灰蒙蒙的雾霭之中。他的身影很快被雾气吞噬,变得模糊。

程暖深吸一口气,拉着程安,紧随其后。姜且默默跟上,走在程暖姐弟身后一步,与前面的景画檐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诸知奕看了一眼旁边还在揉眼睛的景画和,没好气地低声道:“喂,懒鬼,走了!别待会儿走丢了,睡雾里头!”

景画和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慢吞吞地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他的步调依旧不紧不慢,仿佛不是在闯入一片未知的危险雾区,而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诸知奕翻了个白眼,也赶紧跟上,走进了雾中。

一进入雾气范围,世界仿佛瞬间被蒙上了一层粗糙的毛玻璃。视线能及的范围迅速缩短到不足三丈,再远就只剩下翻滚涌动的灰白。

光线变得昏暗暧昧,连自己的手指看起来都有些不真实。空气中的霉味和甜腥气似乎被放大了,夹杂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更诡异的是,这雾气似乎还能吸收声音,脚步声、衣袂摩擦声,都变得沉闷短促,传不了多远就消散了,让人有种置身于巨大、无声的棉絮包裹中的错觉,心头发慌。

诸知奕握紧了棍子,努力瞪大眼睛,警惕地扫视着雾气笼罩的左右两侧。

雾气翻滚,时不时凝成各种扭曲怪异的形状,又迅速散开。他左耳上的温热感变得明显了些,棍子里那股暖流也流动得更快了,这让他稍稍安心,至少手里的家伙还算醒着。

前面的程安显然吓坏了,紧紧抓着程暖的手臂,脚步都有些踉跄。程暖一边低声安抚他,一边警惕地注意着四周。

姜且走在他们后面,微微低着头,眼帘依旧半垂,但她的呼吸节奏变得很轻,很慢。她的右手,始终虚按在背后包裹的那个特定位置。

景画檐走在最前,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他的步伐很稳,但每一步落下都极其谨慎,脚掌先轻轻试探,确认踏实后才完全踩下,避免发出不必要的声响。

他的右手始终虚按在腰间,左手则垂在身侧,五指不时极其轻微地颤动一下,仿佛在拨动某种无形的丝线,感知着前方雾气中的状况。

而走在诸知奕旁边的景画和……依旧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他甚至微微眯起了眼,似乎觉得雾气让光线变得柔和,更适合打盹。

他的脚步依旧拖沓,偶尔踩到碎石或枯枝,发出一点声响,在寂静的雾中格外清晰,惹得前面的程安紧张地回头看他。

诸知奕看得一阵无语。这家伙,是真的心大,还是……根本不在乎?

众人沉默地前行,速度不快。雾气似乎没有尽头,周围的景象也几乎一模一样——坍塌的土墙,黑洞洞的窗口,荒芜的小径。时间感在这里变得模糊,仿佛已经走了很久,又仿佛只是在原地打转。

就在这令人压抑的、千篇一律的灰白中,诸知奕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右侧雾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快速地闪动了一下。

不是雾气自然翻滚的形状。那是一种更凝实的、带着一点点微光的轮廓,一闪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右边!”诸知奕低喝一声,手中黑棍本能地指向那个方向,体内的暖流骤然加速,涌向手臂。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走在前面的景画檐和断后的姜且,身形同时微微一顿。景画檐按在腰间的手,拇指已顶开了包裹布的一角,露出一截冷硬的、非金非木的材质。姜且虚按在包裹上的手指,已然扣紧。

然而,右侧雾气翻滚,再无异样。仿佛刚才那一闪,真的只是雾气造成的幻觉。

但诸知奕左耳上的温热,在那一瞬间,清晰地跳动了一下。

“看清是什么了吗?”程暖压低声音问,拉着程安向队伍中心靠了靠。

诸知奕摇头,眉头紧锁:“没看清,太快了。但肯定有东西。”

景画檐没有回头,只是沉声道:“继续走,保持警惕。勿要分散注意力。”

队伍再次缓缓移动。但气氛比刚才更加紧绷。每个人都屏息凝神,留意着雾气中的任何一丝异常。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雾气似乎略微稀薄了一些,能隐约看到雾气后面,似乎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还有几棵影影绰绰的大树轮廓。

“前面好像能出去了!”程安小声欢呼,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然而,走在最前的景画檐,脚步却再次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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