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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第 25 章

小说:

燕京

作者:

夏西南江

分类:

穿越架空

姜且那低哑破碎、却斩钉截铁的两个字,像两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定住了诸知奕想要推开那扇破门的动作。

他身体一僵,保持着半起身的姿势,手还搭在门板上,回头,有些愕然地看向依旧背对着他、盘膝而坐的姜且。

昏暗中,只能看到她挺直却单薄的背影,和散落在肩头的墨黑长发。刚才那两个字,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怎么知道自己想出去?她不是……在入定调息吗?而且,她也听到了那诡异的琴声?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疑惑和未消的警惕,姜且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更飘忽,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诸知奕的脑海里:

“琴声……是‘饵’。西头……有‘阱’。”她顿了顿,似乎在压抑着什么,声音里带上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和痛楚,“你现在去,是送死,也会……连累别人。”

“饵”?“阱”?诸知奕心头一凛。联想到之前村子里的种种诡异,和画皮的狡诈,姜且的判断很可能是对的。

那断断续续、充满引诱和怨毒的琴声,目的就是吸引人过去探查,然后落入陷阱。自己现在虽然经脉初通,但实力依旧低微,对敌经验更是匮乏,贸然前去,确实凶多吉少,万一再将危险引回这里……

他缓缓放下了搭在门板上的手,紧握着黑棍子,退回原处坐下,但耳朵依旧竖着,全身肌肉紧绷,警惕地捕捉着那若有若无的琴声。

琴声又断断续续地飘来几次,仿佛不甘心的幽灵,在黑暗里徘徊、低语。但姜且再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背影像一尊沉默的玉雕。

院外,景画檐和景画和也毫无动静,仿佛那琴声真的不存在,或者……他们选择了和姜且同样的判断——不予理会。

时间在一种诡异的僵持和寂静中,缓慢爬行。琴声最终渐渐微弱,直至彻底消失,融入呜咽的风声和夜枭偶尔的啼叫中,再未响起。

仿佛那真的是一个幻觉,或者一个拙劣的、无人上钩的诱饵。

天边,终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近乎灰白的亮光,艰难地穿透浓云,给死寂的荒村和破败的小院,镀上了一层冰冷而不真实的轮廓。

天,快亮了。

屋内的几人,也陆续“醒”来。

程暖第一个睁开眼,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身旁姜且的身上。看到姜且依旧保持着打坐的姿势,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些,程暖眼中闪过一抹安心,随即又化为浓浓的忧虑。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姜且身边,低声询问:“阿且,感觉如何?内息可还平稳?”

姜且缓缓睁开眼,那双冰冷的黑眸里,疲惫依旧,但精神似乎比昨夜好了一些。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声音依旧沙哑:“无碍。”

程暖不放心,又仔细看了看她包扎好的双手,确认没有渗血,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宇间的忧色并未散去。

她知道,姜且说的“无碍”,往往意味着“死不了”,但距离“好”,还差得远。

程安也揉着眼睛坐起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迷迷糊糊地问:“阿姐,天亮了啊?可以吃东西了吗?”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就配合地发出“咕噜”一声巨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他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

诸知奕也结束了调息,只觉得神清气爽,精力充沛,体内那股新疏导的力量,经过一夜的温养运转,似乎更加凝实顺畅了些。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那股充盈的力量感,心中对姜且的感激更甚,同时也升起一股强烈的、想要尽快掌握、运用这股力量的渴望。不能再当累赘了。

他看向姜且,正好对上姜且投来的、平静无波的目光。那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确认了他的状态,随即移开,没有多余的情绪。

“都醒了?”景画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推开门走进来,身上带着清晨的寒气,脸色依旧沉稳,只是眼底有细微的血丝,显然一夜未眠。“收拾一下,准备出发。此地不宜久留。”

没人有异议。这鬼村子,多待一刻都让人心里发毛。

众人迅速收拾了所剩无几的行李——其实也没啥可收拾的,不过几件破衣服,一点干粮,和各自的武器。

程暖小心翼翼地扶着姜且起身。姜且虽然虚弱,但拒绝搀扶,坚持自己行走,只是脚步明显比平时虚浮。

走出破屋,清晨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腐朽木头的气味。

院子角落,景画和正慢条斯理地活动着手腕脚踝,一副刚睡醒、准备晨练的模样,看到他兄长出来,也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算是打过招呼。

“昨夜,可还安静?”程暖一边将最后一点干粮分给众人,一边低声问景画檐。

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诸知奕。昨晚姜且和诸知奕在院中的动静,她并非全无所觉,只是后来见他们无恙,又疲累交加,才沉沉睡去。

景画檐接过那小块硬邦邦的饼子,掰下一小半,剩下的递给弟弟,闻言,目光也掠过诸知奕,最后落在姜且身上,沉声道:“前半夜尚可,后半夜……西头有些细微动静,像是琴弦拨动,但不成曲调,也未靠近。我与舍弟未予理会。”

果然!昨夜那琴声,不止自己听到了!景画檐也听到了,而且判断出是“饵”!诸知奕心里一阵后怕,幸好昨晚听了姜且的话,没有贸然行动。

程暖脸色一白,担忧地看向西边雾气尚未散尽的村落深处:“又是琴声……这村子,到底还藏着多少诡异?”

“藏多少,都与我等无关了。”景画檐语气平淡,却带着决断,“当务之急是离开。西行之路,不会太平。诸位需尽快恢复体力,提升警觉。尤其是……”他顿了顿,看向诸知奕,又看看程安,“实力不济者,更需加倍努力,莫要心存侥幸。”

这话说得直接,程安缩了缩脖子,诸知奕也感觉脸上有点烧。但他们都明白,景画檐说的是实话。这世道,没实力,就是原罪。

匆匆吃过那点聊胜于无的干粮,灌了几口冰冷刺骨的溪水,众人便再次踏上西行的山路。

晨光渐亮,驱散了部分晨雾,但天空依旧是铅灰色的,阴沉得让人透不过气。

山路崎岖,植被稀疏,满目荒凉。

与之前那个被“罂”和“画皮”占据的村子不同,这片山野虽然死寂,但至少没有那种甜腥扑鼻的“秽气”,只是透着一种被战火、灾荒或别的什么无形力量反复蹂躏过的、深入骨髓的荒芜与疲惫。

一路上,气氛沉默而紧绷。每个人都默默赶路,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姜且走在程暖身侧,脚步虽然虚浮,但背脊挺直,目光大部分时间低垂,似乎在努力调息,恢复伤势。

只有偶尔,她的目光会极其快速地扫过前方探路的景画檐,和殿后的景画和,最后,落在旁边深一脚浅一脚、努力跟上队伍、却总忍不住东张西望的程安身上,那目光冰冷依旧,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关注?

诸知奕走在她另一侧,握着那根越发温顺听话的黑棍子,一边努力适应体内新通畅的力量,一边忍不住偷偷观察姜且。

这个女人,太神秘,也太……矛盾。

她可以为了唤醒同伴,不惜被凶琴反噬,弹奏出近乎自毁的恐怖琴声;可以不顾自身伤势,损耗真元为他这个“拖累”疏导经脉;却又在发现潜在危险时,用最简洁冰冷的两个字,阻止他可能的送死行为。她似乎对程暖有着超乎寻常的维护,甚至愿意为之付出一切,可对其他人的生死,却又显得异常淡漠。她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她和程暖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他脑子里那些模糊的、被篡改的“记忆碎片”,偶尔会闪过一些似是而非的片段,似乎也有类似的场景——有人严厉地教导他,有人在他危险时出手,有人沉默地守护……但那些面孔,都模糊不清,只剩下一种遥远而冰冷的熟悉感。

他看着姜且冰冷的侧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如果……如果那些被“爷爷”抽走、覆盖的记忆里,真实的部分,和眼前这个人有关呢?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甩甩头,把它压下去。不可能的。姜且看起来年纪也不大,怎么可能是自己记忆里那个严厉又沉默的“爷爷”?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赶路是枯燥的,尤其是在又饿又累、前途未卜的情况下。程安最先受不了这种沉默的压抑,他开始试图找话说,试图打破这令人心慌的寂静。

“诸大哥,”他凑到诸知奕身边,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问,“昨晚……姜且姑娘真给你‘打通任督二脉’了?你现在是不是感觉内力大增,能一拳打死一头牛了?”

诸知奕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低声道:“打你个头!还任督二脉……就是气息顺畅了点,没那么堵了。内力大增?你当是茶馆里说书呢?真要能一拳打死牛,我先把你这张聒噪的嘴给打烂!”

程安也不恼,嘿嘿一笑,又神神秘秘地说:“我看姜且姑娘对你可不一样!她平时看谁都跟欠她八百吊钱似的,冷冰冰的。昨晚居然亲自出手帮你!还说了那么多话!‘子午流注,气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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