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温婉外表下罕见的、不容置疑的质问意味,清晰地划破了院中凝滞的空气。
她不知何时已站在了破屋门口,藕荷色的衣裙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单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此刻却紧紧锁定在姜且苍白的脸上,和依旧坐在地上、气息明显与之前不同的诸知奕身上。
担忧、不解,还有一丝隐隐的、被隐瞒的恼怒,在她眼底交织。
程安揉着惺忪的睡眼,也迷迷糊糊地跟了出来,看到院中这古怪的对峙场面,愣了一下,小声嘀咕:“阿姐?姜且姑娘?诸大哥?你们……不睡觉干嘛呢?”
诸知奕被程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有点懵,下意识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讷讷道:“程姑娘,我……姜姑娘她……”
他想解释,但刚才那番经历太过玄乎,他自己都没完全搞明白,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姜且缓缓站起身,动作因为消耗和伤势,显得有些滞涩。
她迎上程暖的目光,那双冰冷的黑眸里,没有慌乱,也没有辩解,只有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
她微微摇了摇头,用那沙哑的声音,言简意赅地道:“疏导经脉,点拨行气。他体内力量淤塞混乱,遇险易成拖累。”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刻薄,但确是事实。诸知奕老脸又是一热,却无法反驳。
程暖的眉头却皱得更紧,她快步走到姜且身边,不由分说,一把抓住了姜且的右手——那只刚刚为诸知奕点穴疏导、此刻依旧布满细密血口、深可见骨的手。
触手冰凉,伤口狰狞。程暖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和压抑的怒气:“疏导经脉?点拨行气?阿且!你看看你的手!看看你的脸色!你自己被那琴反噬,内伤未愈,精气耗损,还强行动用真元为他行气通脉?你不要命了吗?!”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簌簌落下,混合着心疼、后怕和一种被至亲之人不顾惜自身的恐惧。“我知道你急,知道你想让大家都能多一分自保之力!可也不能这样乱来!你若有闪失,我……”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只是死死攥着姜且冰凉的手,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如流沙般散去。
姜且静静地站着,任由程暖抓着自己的手,看着程暖泪流满面的脸,那双冰冷的黑眸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波纹荡开,但那层坚冰般的平静,依旧未曾打破。
她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解释,只是用另一只相对完好的手,轻轻拍了拍程暖的手背,动作僵硬,却带着一种笨拙的安抚意味。
“我无事。”她低声道,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损耗些元气,调息几日便好。他的情况……特殊。早一刻疏通,或可早一刻派上用场。否则,下次遇险,恐成死穴。”
她的目光,越过泪眼婆娑的程暖,落在了旁边手足无措的诸知奕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诸知奕心头猛地一震。
死穴……她说的是事实。之前的战斗,他确实成了最薄弱、最容易被突破的一环。
若不是姜且实力强横,又有景画檐操控傀儡丝周旋,他恐怕早就……
一股混合着羞愧、感激和一种沉甸甸压力的复杂情绪,涌上诸知奕心头。
他张了张嘴,想对姜且说声谢谢,更想对程暖解释,姜姑娘是为了大家好,但看着程暖那副心疼至极、泫然欲泣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个时候,说什么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
院门口的景画檐,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他目光深沉地看了一眼姜且惨白如纸的脸色和鲜血淋漓的双手,又看了看气息明显通畅凝实了许多的诸知奕,最后,对程暖沉声道:“程姑娘,姜姑娘此举虽有风险,但用意是好的。这位诸小兄弟体内气息先前确实淤滞紊乱,根基不稳,遇敌难以发挥。如今经脉得疏,气机初畅,于他自身是场造化,于我们整体,也确实多了一分助力。姜姑娘损耗虽大,但既说无事,想必心中有数。眼下非是争执之时,当务之急,是让姜姑娘尽快调息恢复,诸小兄弟也需稳固新得之境。天快亮了,后半夜,由我与舍弟守全夜,诸位可安心休息。”
他这话,既认可了姜且的做法,又安抚了程暖的情绪,还安排了后续,条理清晰,不容置喙,瞬间将有些僵持的气氛缓和下来。
程暖也知道景画檐说得在理,她只是心疼姜且,此刻见姜且气息虽弱却还算平稳,不似强弩之末,又听景画檐这么说,心中的怒气担忧才稍稍平复,但依旧抓着姜且的手不肯放,低声道:“那……阿且,你快回屋调息。不许再逞强了!”
姜且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程暖这才拉着姜且,转身往屋里走。经过诸知奕身边时,程暖脚步顿了顿,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未散的余怒,也有一丝审视,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低声道:“诸公子,你也好生调息,莫要辜负了阿且这番……苦心。”
诸知奕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是,程姑娘放心,我一定勤加练习,绝不再拖后腿!”
程暖不再多说,扶着姜且进了屋。程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挠挠头,也乖乖跟了进去。
院中,又只剩下诸知奕和景家兄弟,以及满地清冷的月光。
景画檐看了诸知奕一眼,淡淡道:“去休息吧。后半夜无需你守了。”
“呃,景大哥,我……”诸知奕还想说什么,他觉得自己现在精神得很,一点睡意都没有,体内那股新疏导开的力量蠢蠢欲动,恨不得立刻找个木桩子试试手。
“去。”景画檐言简意赅,不容置疑,目光已重新投向院外夜色。
诸知奕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啰嗦,只好拎着那根此刻握在手里感觉格外亲切、甚至隐隐传来温暖回应的黑棍子,也溜回了那间破屋。
屋内,程暖已经扶着姜且在相对干净的干草上坐下,正小心翼翼地用清水和干净的布条,为姜且清洗包扎手上的伤口。
程安蜷在另一边,似乎又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气氛有些沉默。
诸知奕轻手轻脚地找了个离她们稍远的角落坐下,抱着黑棍子,学着之前姜且教导的样子,闭目,静心,尝试引导体内那股新生的、冰火交织却又和谐运转的气息,沿着方才被打通的路径缓缓流动。
一开始还有些生涩,时有阻滞带来的细微刺痛,但很快,那股气息便如同找到了河道的溪流,越来越顺畅,所过之处,带来一种温润滋养的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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