吩咐完“天一”，即关毅去一趟宋家传话后，楚煦本要继续练字。不知怎地，不得静心，他又带着林垚回到了池边附近。
“那是谁？”楚煦语气中夹杂着不悦，虽心知不可能是外面闯进来的人，也觉得他很不知礼数，怎么能如此殷勤靠近女子？
林垚搜索记忆，给出答案：“是晏统领这回带来的几名暗卫之一，名字叫作流风。”
“流风？风霜，风与霜，‘天地风霜近’，他的名字倒是和流霜的十分相配。”他开始阴阳怪气。
“是啊，是啊。”林垚附和，被公子的眼神吓得连忙改口：“不相配，一点都不相配。风还是和云更配，毕竟常言道‘风马牛不相及’嘛！”
天啊，我在说什么？林垚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牛头不对马嘴的，若有人细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指流霜姑娘是马或者牛。
幸好楚煦没有在意这些细节，自顾自地继续道：“只是一个暗卫罢了。他的手居然离她那么近？他的上官没有教过他规矩吗？”
话一出口，他自觉语气太重，甩了一下袖子道：“不成体统！”
林垚一脸茫然，他倒是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还好啊，怎么便‘不成体统’了？又不是在深宫中，侍卫和女子是不能随意交谈的。譬如他与阿筠出宫以来，这般说话打闹也是寻常事，虽然全都是阿筠气急了才会打他。
想到阿筠，他又懊恼方才脱口而出的“风与云更相配”了，他刚刚那般，算不算无意间乱点鸳鸯谱了？
随着脑海中浮现的，把流霜姑娘换成阿筠姑娘的情形，林垚也不由地酸了：“这位流风兄弟，长得也太招人了吧？像是深闺女子会心生怜惜的那种长相，确实应自觉和她们保持距离的。”
楚煦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又觉得不太对。他上下打量一番自己的侍卫，若有所思地问：“她们是指谁？”难道，包括楚妧？
“属下知错，‘她们’一词是杜撰的，并非实情。”林垚把头埋得更低：“流霜姑娘这般武功高强的女子，一只手便能把流风放倒，实在无需担心。”
说着，他听得公子冷哼一声，立时推翻前言：“当然，武功高强并非意味着不会吃亏。属下其实觉得，流霜姑娘这般心性纯良的人，怕是容易被油滑之辈蒙骗。”
他悄悄抬头，度着楚煦放缓的脸色，祸水东引道：“此人既然是晏统领带来的，想来也是有分寸的，必定不敢太过分。”
楚煦闻言，目光再落向远处。此时流霜不知听对面的人说了什么，眉眼弯弯，教人心烦意乱。
“那你去把晏统领领到书房，我要好好问问他，这个流风究竟是何来历。”他的脸色又不大好了。
“照你所言，流风和流霜是师兄妹的关系？”书房里，楚煦对着垂首的晏统领问道。
“正是。”晏统领言简意赅。
他在和流霜交手之际，便发觉对方一开始出手的武功路数煞是眼熟。后来稍加思索，他明白她是由自己手下的何庄统一训练出来的，便派流风去与她相认。
事实上，他对这些年唯一一个培养起来的女性武者也早有耳闻，心里早为她安排好了去处。
他以为她会顺顺当当地走和她的师兄们一样的路子到京城，甚至这个名字早该出现在他的案头名册上，等着经过他的考核，再被推荐到那人身边保护她，不料他迟迟没能等到流霜。
再相见时，她竟运道好，一步跳出棋盘，落在了自己最珍视的人身边。
不仅提前成了公主的贴身护卫，显然还入了这位无比挑剔的三殿下的眼。
爱挑刺的三殿下也不辜负他心中的印象，凉凉开口：“虽说他们有些往日的师门情谊，你作为所有暗卫的统领，也该教一教那个流风一些规矩。”
“规矩？”晏统领不得要领。
“不是男女之间，而是上下尊卑的规矩。”
这话令他想起自身，冷硬的脸更青了一层，可惜被面具覆盖着，无人看得清。
不觉得言语刺耳的楚煦意犹未尽，指尖点着桌面如击他的心脏：“她今日是护卫，明日便不再是了。到时候，再有不合时宜的亲近之举，便是僭越。你与你的手下，再不得以‘不知者无罪’开脱。”
听明了话中意，他才意识到楚煦并非在含沙射影，而是在明示流霜将会有新的身份。
“属下定会严令流风不得再打扰流霜姑娘。”晏统领沉声领命，他面上不显，心里已浮现无数猜测。
也不知她将会以何种身份……
他终究没有把揣度问出口，只是默然顿首。
“她往后，将会是江家二房的独女，我的表妹，江清月。”楚煦不知他心中越发离谱的推断，轻轻拂去不存在的灰尘，淡然宣布道。
“你怎么还在这里？”宣布后，房内好一阵沉寂，楚煦不悦皱眉。
晏统领肩背绷紧如一块铁板，良久，方不卑不亢地陈述道：“殿下明鉴。流霜姑娘出身属下管家经营的何庄，多年来，周遭之人皆为人证。无凭无据便称其为您的表妹，非但漏洞百出，更是……”说到此处，他喉结滚动，吐出的四个字比千钧更重：“欺君之罪！”
他上前小半步，剩下的话带着血腥味，如从牙缝间生生挤出来：“江家表姑娘不单是江家的女儿、宸元贵妃的亲侄女，更是陛下亲自下旨追封的县主。”冒认旁人身份倒也罢了，冒认亲封的县主，便是挑衅天威。
“殿下，此事绝非儿戏，干系到所有知情者的性命。”他难得一次性说出如此多的话，言罢抬头，再顾不得会冒犯到三皇子，直直望进他的眼底。
然后楚煦恼羞成怒了？虚心纳谏了？一意孤行了？
都没有。
他面色古怪地问：“流霜一直挂在嘴边，心心念念要上京寻找的那个恩公，是你？”
晏统领一怔，更多谏言被堵了回去，瓮声答：“是。”
“便是你，不出头露面，不过是提供过一些金银罢了，竟让她欠了你好大一份恩情。你自己说，这份恩，值得她用后半生来还吗？”
她的功夫是她的师父教的，她的命也不是你救的，怎么倒让你成了报恩对象？思及此处，楚煦只觉得此刻的晏某人比那个流风更碍眼，毕竟据说除了流风，流霜还有流水、流金、流火等其他师兄。
“自然不值。恩情之事，念则有，不念则无。属下这里，不管明面上的侍卫，还是暗卫，皆只需效力十年便可自行离开。”晏统领不改初心，再提身份之事：“殿下终究还是要慎重考量……”
“既然她认，”楚煦截断他的话，目光钉在对方的脸上，“那便认了。晏统领，十年还是太久了。”
“那便五年？“晏统领又回到原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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