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五日,殷浅都在研究如何救回被浇了水的曼陀罗,那厮真是好心办坏事,把一整片的曼陀罗都浇灌了个干净,曼陀罗的效力已经散完了。
眼瞅着就快要到十五了,体内的毒气缠蜕之期即将到达,没有这曼陀罗入药麻醉五感,也不知道会有多疼。
她其实很怕疼的。
昏黄的夕阳光线懒洋洋地洒在她摇头叹息的背影上,只听见男子温柔地喊了声:“娘子,吃饭了。”
算了……吃饱了才有力气抗毒。
十五的月亮很圆,洒下的月光却很冷。殷浅仿若在梦中坠入了无底冰川,她躺在冰面上,寒气伴着瘴毒渗进她的寸寸肌肤,好像有无数双根淬了毒的银针正在戳她身体上的每个部位,她忍不住抵挡却疼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忽然,好似有东西盖在了她的身上,上面有花草味的淡香,还有……还有一双有温度的手隔着那东西把自己抱住,他抱得不紧却刚好能让她汲取温暖。
“娘子,”他微微靠近了些,垂下头细心地拨开粘在她耳边的碎发,把脸贴在她的脸颊旁,心疼道:“你病了,为何不告诉我?”
殷浅感觉脸上逐渐烫了起来,可烫烫的……好像四肢没那么痛了,她情不自禁地往前贴了贴,轻晃脑袋蹭了蹭他的脸,但一动,那痛感又立即袭来,她忍不住嘟囔了句:“疼……”
他伸手理顺她披散的头发,一只手搂紧了她,另一只手穿过发丝轻拍她的脊背,像哄孩子般:“不疼,不疼,很快就好了,很快就好了啊……”
那晚的月亮在夜空中悬了很久,殷浅醒来时依稀还能窥见残月的光亮。
她睁眼时突然发现自己身上盖了一层厚厚的被子,房间里的东西也有被动过的迹象,赤玄刀平日里可不会乱动她的东西,莫不是那男子闯进来偷东西?
难道他真的是其他三司派来抢她恶神血的?
“赤玄刀?”殷浅低声喊了下。
没有回应。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房间门口,再次压低声音喊了下:“赤玄刀?”
“嘭嘭嘭”的声音自厨房的方向传来。
殷浅暂时松了口气。
彼时空气中水汽凝重,还夹杂着一些淡淡的药香从厨房飘来,殷浅戒备地往厨房走去。
厨房一角,殷浅倚在墙边,偷偷看着里面那个忙碌的男子。
烛灯的光照亮灶台,花草被碾成细碎摆成一副副药包的样子,他正仔细地透着微弱的光亮分辨花草的份量,接着再分门别类地倒入两个罐子,大火烧起,不一会儿那罐子上方就冒出徐徐的热气。
转头一望,赤玄刀舒服地挨在桌角旁,刀尾的泥巴与灰尘还未洗去,殷浅刚疑惑它不是一直有洁癖来着,怎么能容忍脏兮兮地躺在此处,下一刻男子就把它拿起用干净的清水一遍又一遍的擦拭。
他忽然轻声道:“娘子喜欢干净,娘子不喜别人碰她的东西,我把你洗干净了,你可不要向娘子告状。”
赤玄刀“嘭嘭”地跳了两下,表示答应了。
殷浅更是震惊,这人居然对着一把刀说话,还不怕它?
愣神间,男子恰好转身差点对上她的目光,好在殷浅及时躲回去,这才没被发现。
再偷看时,男子已经掀开了罐盖,扑鼻而来的药气是殷浅熟悉的草香味,这碗毒药能以毒攻毒抑制她体内因炼毒多年所留下的瘴毒,还能缓解疼痛,可她试过不下八百次,都未能成功熬煮出来,没想到他做出来了。
下一刻,她竟然看见那男子舀了一碗先自己尝了,她下意识想阻止:“别喝,有……”
男子闻声愣了楞,见是她来,还是将那碗毒药一饮而尽,他憨憨地笑了下:“娘子别怕,这药我控制着份量,喝了也无妨。给娘子熬药,总要试过了有效才能给娘子喝。”
这话微重,似有一颗碎石投进了殷浅的心里,荡起一阵极小的波澜,惹得她不禁正经地看了他一次,烛灯上的微光映着他眸中浅影,他的眼睛里,满是殷浅。
殷浅一时打量得愣了神,男子又重新洗出一个干净的碗,盛了药贴心地吹了气后才递给她:“娘子既然醒了,那便喝药吧。”
她呆呆地接过,快要入口时迟疑地停下了。
接着她抬头看着他,看见他浑身上下因摘采药沾的满身灰泥,她提醒了句:“换身衣裳吧。”
男子慌乱地低头闻了下衣裳,尴尬道:“我这就去换,娘子你先把药喝了,还有,”他指了指灶台上残留的一些花草渣木,“这些等我回来收拾,娘子喝了药就好好休息吧。”
他似是落荒而逃,不想让殷浅看到他脏头黑脸的样子。
殷浅放下药碗,开始审问。
“他可有下毒?”
赤玄刀翻了个面。
“他进过我房间?”
赤玄刀跳了一下。
“你为何不阻止?”
赤玄刀楞在原地不动。
殷浅把赤玄刀拎起来,作势要将它插进泥地里,赤玄刀疯狂扭动着刀身,似是在求饶。
最终,刀尖指了指桶里的清水。
殷浅恨铁不成钢地把它扔在了地上,“帮你洗澡就收买你了!吃里扒外的东西!”
回房前,她还是把那碗药喝了,有赤玄刀盯着晾他也不敢在里面动手脚,不过这一碗药下肚,瘴毒确实抑制住了,也没有那么疼了。
拖药的福,殷浅一觉睡到了晌午。
房门一开,预想中的饭菜香气没有传来,甚至连清脆有力的刀剁声、扫尘祛灰的簌簌声也没有出现,那男子今日竟起得这么晚?
不行,她饿了。
“喂,你该……”话未说完,殷浅的怒吼声传遍院内,“赤玄刀!”
被她踩在脚下泥地里封着的赤玄刀弱弱地抬起刀身,像是在说:“我在这……”
你大爷的!昨日为了惩罚这个吃里扒外的,她故意将他丢在泥地里封着,只怕是没有感知到那男子走出去。
不过这周围都是墨酒留下的阵,他应该也跑不到哪里去。
殷浅把赤玄刀拔出来,迅速给它洗干净,嘱咐道:“你留在这,他回来就别让他出去了,我出去找找。”
来到街上,正值晌午正是人满为患的时候,殷浅边挤边找,有认出她的人还客套地问她什么时候开铺子,这可把殷浅点醒了。
她又回铺子周围寻了一圈,也没有看到那个男子。
在城中寻了大半日,殷浅是又累又饿,他没来之前就是饿个十几日都不成问题,他来了以后把这胃给养刁了,不吃一顿都觉得饿得慌,想起那些美味的饭菜,看着路边小摊卖的包子,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但她没钱,为了蹲守那个恶神,铺子久不开张,没有进账,钱挥霍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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