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家庭会议”开完,像是给道场里憋了好些天的闷气开了扇窗。庆藏留心观察了几天,几个孩子的精气神,确实一天天敞亮起来了。
狛治练功时,肩膀松了不少,不再那么紧绷,和太郎对练时,也会指点他两句步法衔接的小窍门。
太郎呢,眼里那股拼命的狠劲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更沉稳的专注。他练镰刀时,也开始更多地琢磨如何省力,如何借势,而不是一味地追求快和狠。
恋雪脸上又有了浅浅的红晕,咳嗽声也几乎听不见了。她开始主动在院子里走动,帮着晒晒被子,或者坐在廊下看小梅练功,手里有时还拿着针线,缝些简单的帕子。
小梅活泼的性子也回来了。早上起床不再蔫蔫的,会自己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虽然实际上歪歪扭扭),然后哒哒哒跑去厨房,踮着脚看狛治哥哥煮粥,小鼻子一耸一耸地闻着米香。
连带着宗之介、竹雄、健太那三个小弟子,还有顺一那小家伙,也感觉道场里的空气都变甜了,练功时更带劲,笑声也更脆。
庆藏看在眼里,心里那点最后的不踏实,也慢慢落了地。这家啊,就像雪后初晴的院子,扫净了积雪,阳光照下来,暖意就重新从地底下透出来了。
这天清晨,晨光正好。
院子里,宗之介、竹雄、健太三个小萝卜头排成一排,正跟着庆藏师父学一套新的步法组合。动作不算复杂,但讲究手脚协调和重心转换。
“注意脚下!竹雄,你左脚又往前多探了半寸!”庆藏的声音洪亮,带着笑意,“对,就是这样收回来…好!宗之介这次做得标准!”
另一边,狛治和太郎正在对练。
经过这些日子的磨合,两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狛治的拳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太郎的步法灵动刁钻,配合着镰刀特有的弧线轨迹,常常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发起攻击。
“铛!”木刀与包裹布条的镰刀相击,发出沉闷的响声。
狛治借力后退半步,卸去冲击,同时手腕一翻,木刀由下而上斜撩。太郎不退反进,侧身滑步,镰刀贴着狛治的木刀刀身向下一压,另一只手竟顺势探出,抓向狛治持刀的手腕。
这是将空手入白刃的技巧融入进去了。
狛治眼神微亮,手腕一抖,震开镰刀,同时脚下步法一变,由守转攻。两人你来我往,动作快得让旁边三个小弟子看得眼花缭乱,又忍不住小声喝彩。
小梅今天也穿着那身浅蓝色练功服,在院子角落独自练习。她练的是最基础的几个架势和步法,动作还带着初学者的笨拙和生涩,但每个姿势都摆得极其认真。练完一套,她会停下来,偷偷瞄一眼哥哥和狛治哥哥那边的对练,眼睛亮亮的,然后更认真地摆正自己的姿势。
廊下,恋雪跪坐在蒲团上,膝头摊开一本旧书。是福泽医师前阵子送的,一本讲常见草药性状和基础药理的册子。纸页泛黄,带着陈年的墨香和淡淡的草药气味。
她看得很慢,纤细的手指偶尔划过书页上的字句或简图,神情专注。阳光从廊檐斜射进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一只胖乎乎的橘猫不知何时溜达了过来,悄无声息地跃上廊板,在她腿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揣起爪子,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满足的呼噜声。这是只常来道场“蹭吃蹭喝”的熟客,大家习惯了,有时还会特意给它留点鱼骨头。
道场里,晨练的呼喝声、木刀交击声、翻书声、猫咪的呼噜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再寻常不过,却又充满了生命力的冬日晨景。
庆藏指点完三个小弟子,让他们自己练习巩固,自己则抱着胳膊,目光在院子里缓缓移动。
看着狛治和太郎愈发流畅的对练,看着小梅那认真的小模样,看着廊下安静看书的女儿和打盹的橘猫…他脸上不自觉地浮起笑容。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用能让整个院子都听到的声音宣布:“好了!都先停一停!听我说!”
练功声和翻书声停了下来,几双眼睛都望向他。
庆藏师父走到廊下,在恋雪身边盘腿坐下,顺手挠了挠橘猫的下巴,惹得猫咪仰起头,呼噜声更响了。
“今天晚上,”他开口,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愉快,“镇子上有祭典。”
“祭典?”小梅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唰地亮了,“是那种…有很多灯笼,很多人,很多好吃的的祭典吗?”
“没错。”庆藏笑呵呵地点头,“祈愿新年平安、祛除厄运的小祭典。虽然比不上夏日的大祭热闹,但也很有意思。”
他目光扫过几个孩子:“这几天大家练功都很用心,恋雪身子也好转了。正好,晚上带你们出去逛逛,松快松快。”
“好耶!”小梅欢呼起来,差点没站稳,被旁边的太郎眼疾手快地扶住。
恋雪合上膝头的书,温柔地笑了:“父亲安排就好。”
狛治和太郎对视一眼,也都点了点头。狛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太郎则抿了抿唇,似乎想起上次集市的不快,但看到妹妹兴奋的样子,那点阴霾很快散了。
“庆藏师父,”小梅跑到庆藏身边,拽着他的袖子,问题像连珠炮似的,“祭典上都有什么呀?是不是大家都去?会有卖金平糖的摊子吗?还有…还有捞金鱼的游戏吗?”
“都有,都有。”庆藏耐着性子,一条条回答,“灯笼会挂满街道,摊子卖吃的玩的,大家都穿着好看的浴衣出来逛。金平糖肯定有,捞金鱼…这个季节可能少了,但说不定也有。还有卖面具的、卖风车的、表演杂耍的…”
他描述着祭典的景象,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回忆的暖意。狛治和恋雪偶尔也插一两句,补充些细节。小梅听得入迷,眼睛一眨不眨,仿佛已经置身于那个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夜晚。
早饭时,这个话题还在继续。粥菜简单,但气氛格外热络。
“咱们下午的课早点结束,”庆藏喝着粥说,“宗之介他们肯定也惦记着晚上玩。等下了课,把道场收拾好,换身利落暖和的衣服。恋雪,小梅,你们也挑身好看的浴衣穿上。咱们早些过去,能多逛会儿。”
“好!”几个孩子齐声应道。
午后,道场里依旧充满活力。宗之介、竹雄、健太,还有顺一,四个孩子排成一排,在庆藏的带领下,认真地复习着这几天学的新招式和步法组合。汗水顺着他们的额角往下淌,小脸都红扑扑的。
“顺一,注意左腿的重心转换,用腰胯带动,对…就是这样!”庆藏仔细纠正着每个孩子的动作。
复习完基本功,庆藏拍拍手:“好了,接下来,空手对练!两人一组,宗之介对竹雄,健太对顺一。不用怕挨打,也不用怕打疼对方,咱们这是练习,点到为止。没对练的人在一旁仔细看,等会儿要说出他们俩的问题在哪里。”
孩子们立刻兴奋起来,又有些紧张地分组站好。
宗之介和竹雄先上场。两人年纪相仿,但宗之介更壮实些,竹雄则更灵巧。一开始都有些拘谨,出手软绵绵的。在庆藏的鼓励和指导下,渐渐放开了手脚,虽然动作稚嫩,但也打得有模有样。
“宗之介!你刚才那拳出去,下盘就浮了!”
“竹雄!躲得好,但别忘了反击的空档!”
庆藏在一旁高声指点。
轮到健太和顺一时,情况又不一样。健太年纪最小,有点怯生生的。顺一则因为左腿不便,移动时总带着特有的节奏。但顺一很耐心,常常故意放慢动作,引导健太进攻和防御。
狛治、太郎、小梅和恋雪坐在廊下观看。小梅看得最投入,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每到紧张处就忍不住小声惊呼。恋雪微笑着,偶尔低声和狛治讨论一下某个动作的发力技巧。狛治话不多,但看得仔细,偶尔会轻轻点头。
对练结束,庆藏让旁观的孩子们点评。宗之介抓耳挠腮地说竹雄“跑得太快像兔子”;竹雄红着脸说宗之介“力气太大像头小牛”;健太小声说顺一哥哥“很温柔”;顺一则腼腆地笑,说健太“学得很快”。
童言稚语,惹得大家都笑起来,道场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时间就在这样的练习、对练和笑声中飞快流逝。日头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洒满院子。
庆藏看了看天色,拍拍手:“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提前下课!”
孩子们一愣,随即欢呼起来。
“晚上镇上有祭典,”庆藏笑呵呵地说,“大家是不是都和家里人一起去啊?”
“去!我爸爸妈妈说好了带我去!”宗之介大声说。
“我也去!”竹雄和健太也连忙点头。
顺一也微笑着说:“母亲说…如果她精神好些,也想去看看。”
“那就好。”庆藏点头,“都早点回去,帮家里干点活,然后穿得暖暖和和、漂漂亮亮地去玩。记住,玩的时候也注意安全,别跟家里人走散了。”
“是!庆藏师父!”孩子们齐声应道,行礼后,便像一群出笼的小鸟,叽叽喳喳地飞出了道场。
道场里安静下来。
庆藏和狛治、太郎一起,利落地把练习用的器具归位,把院子简单打扫了一下。水井旁,冰凉的井水洗去了一下午的汗水和灰尘,人也跟着精神一振。
“好了,快去换衣服吧。”庆藏对两个少年说,“穿厚实点,晚上冷。”
狛治和太郎应声回了自己房间。
庆藏也回了主屋,仔细洗漱一番,然后郑重地取出那件藏青色的水波纹羽织,穿在身上。布料厚实温润,熟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暖。他对着模糊的铜镜整理了一下衣襟,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另一边,恋雪和小梅的房间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小梅早就迫不及待了,打开自己的小衣箱,拿出那件樱粉色的浴衣。浴衣是琴夫人用之前剩下的布料边角,加上一点新布,抽空给她做的,尺寸刚刚好,上面还用浅粉和白色的线绣了几枝疏落的梅花,雅致又可爱。
“恋雪姐姐!快帮我穿!”小梅抱着浴衣,眼睛亮晶晶的。
“好,别急。”恋雪微笑着,自己也从箱子里取出一套衣物。
她今天选的是一身浅蓝色的浴衣,颜色宛若冬日晴空。料子不算名贵,但质地柔软,上面用深蓝色和白色的丝线,绣着繁复而精致的八重樱图案,花朵层层叠叠。这是母亲留下的遗物之一,她平日里舍不得穿,只在很重要的日子才会拿出来。
恋雪先帮小梅穿好浴衣,系上红色的腰带,又给她梳了可爱的发髻,别上前几天新买的那对粉色珍珠珠花。小梅在镜子前转来转去,小脸兴奋得通红:“好看吗好看吗?”
“好看,小梅最好看了。”恋雪温柔地替她整理了一下发髻。
然后,恋雪才开始打理自己。她将长发仔细梳顺,在脑后挽成一个优雅的发髻,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然后又在鬓边别上了一支精致的雪花造型的发饰,小小的银片和碎钻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最后,她才慢慢穿上那件浅蓝色的八重樱浴衣,系好浅黄色的腰带。镜中的少女,眉眼温柔,气质沉静,浅蓝色的衣物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鬓边的雪花发饰又添了几分清冷灵动。
“恋雪姐姐…你好美啊…”小梅看呆了,小声赞叹。
恋雪脸颊微红,轻轻点了点小梅的鼻子:“就你嘴甜。好了,咱们该出去了,父亲他们该等急了。”
当姐妹俩拉开门,走到廊下时,等在那里的三个男人,齐齐怔住了。
狛治看着眼前的恋雪,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她站在那里,浅蓝色的身影仿佛融入了冬日傍晚微蓝的天光里。八重樱的纹样在她衣袂间静静绽放,鬓边的雪花发饰闪着微光。她微微垂着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嘴角含着惯常的温柔笑意,却比平日多了几分说不清的、让人心跳微乱的明丽。
狛治只觉得耳根忽然有些发热,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看向院子里的老树,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他自己今天穿的是一身深蓝色的家常服,颜色沉静,不知怎的,此刻竟觉得和恋雪那身浅蓝,莫名地…相配。
太郎的注意力则更多在妹妹身上。看着小梅穿着樱粉色梅花浴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珠花,笑得像个小太阳,他心里就软成一片。他今天穿的是一身墨绿色的浴衣,颜色沉稳,站在小梅身边,一粉一绿,一活泼一沉静,倒真像妹妹以前说过的“花草缠绕”。
庆藏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孩子们,尤其是女孩儿,眼中有欣慰,有怀念,也有隐隐的慨叹。他很快笑起来,声音洪亮:“好了!人都齐了!咱们家这队伍拉出去,指定是祭典上最亮眼的一家!出发!”
天色将暗未暗,镇子的街道却已经提前亮了起来。
各家各户门前挂起了灯笼,橘红的光晕连成一片,驱散了冬夜的寒意。空气中弥漫着烤鱿鱼的焦香、炒面酱汁的咸香、苹果糖的甜腻气息,还有炸天妇罗油锅滋滋作响的声音。
摊贩们早早支起了棚子,挂出琳琅满目的商品:色彩鲜艳的面具、呼呼转动的风车、亮晶晶的发饰、各色小吃零食…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子们的嬉笑声,已经开始预热祭典的气氛。
虽然祭典的正式仪式还没开始,但街上已经人来人往,十分热闹。许多人穿着崭新的或干净的浴衣,脸上带着节日的喜悦,三三两两地走着,看着,说着,笑着。
庆藏一家走在人群中,很是显眼。
庆藏师父高大挺拔,藏青色羽织上的水波纹随着步伐轻轻流动,自有一股沉稳可靠的气度。他走在最前面。
狛治和太郎一左一右,稍落后半步,下意识地护着中间的恋雪和小梅。狛治目光沉静,扫视着周围;太郎则更多留意着脚下和妹妹。
恋雪牵着小梅的手,浅蓝色的浴衣在灯笼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步履轻盈,目光掠过一个个摊铺。小梅则完全沉浸在兴奋中,大眼睛不够用似的东张西望,时不时发出小小的惊呼:“哥哥你看那个!”“恋雪姐姐!那个面具好有趣!”
“人还真不少。”庆藏回头看了一眼紧跟的孩子们,笑道,“都跟紧点,别走散了。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就跟师父说。”
“庆藏师父!”小梅立刻举起小手,“我想吃苹果糖!”
“好,买。”庆藏爽快答应。
他们先在一个小摊前停了下来。晶莹剔透的红色糖壳包裹着新鲜的苹果,插在竹签上,像一个个红灯笼。庆藏买了两个,一个给小梅,一个递给恋雪。恋雪接过,轻声道谢,小口咬了一下,甜脆的糖壳和微酸的苹果在口中化开,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狛治和太郎则表示不用。太郎的目光被旁边卖烤团子的摊子吸引,那糯米团子烤得表皮微焦金黄,刷着咸甜的酱汁,香气扑鼻。庆藏看见了,也买了几串,大家分着吃。
边走边吃,边看边聊。他们看了卖手工风车的老爷爷,风车在晚风中哗啦啦转出彩色的弧光;看了卖面具的摊子,小梅试戴了一个狐狸面具,逗得大家直乐;还在一个卖小物件的摊前,恋雪买了几个动物的小摆件。
天色完全黑透时,祭典中心区域临时搭起的小舞台上,响起了鼓声和笛声。
“开始了!”人群朝着舞台方向涌去。
庆藏护着孩子们,找了个相对靠前又不太拥挤的位置站定。舞台上,简单的歌舞表演开始了。戴着面具的舞者随着音乐摆动身体,虽然算不上精湛,但充满乡土的质朴和热情,配合着明亮的灯火和喧闹的人声,节日的气氛被推向了高潮。
小梅看得目不转睛,手里吃了一半的苹果糖都忘了。恋雪也微笑着,轻轻跟着音乐的节奏点头。狛治和太郎则站在她们身后,为她们挡开汹涌的人群。
一切都那么热闹,那么平常,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温暖和欢腾。
然而,变故往往发生在一瞬间。
舞台上的舞蹈正到欢快处,鼓点密集,舞者旋转。台下观众仰着头,脸上洋溢着笑容。
忽然——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毫无预兆地撕裂了欢乐的景象!那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痛苦,猛地刺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人群一静。
紧接着,更多的尖叫、哭喊、惊恐的呼救声,从舞台侧后方,人群相对密集的地方爆发出来!
“救命啊——!”
“怪物!有怪物!”
“快跑!吃人了!”
“妈妈——!”
人群轰然炸开!
恐慌瞬间蔓延。刚才还井然有序、充满欢笑的人群,立刻变成了混乱奔逃的洪流。人们推搡着,哭喊着,朝着自以为安全的方向盲目冲撞。孩子被挤倒,老人被撞翻,食物和物品洒落一地,被无数慌乱的脚步踩踏。
“怎么回事?!”庆藏脸色骤变,一把将身边的小梅和恋雪拢到身前,高大的身躯挡开冲撞过来的人流。
狛治和太郎也立刻绷紧了神经,一左一右靠拢,将两个女孩护在中间。
他们的位置离骚乱中心还有一段距离,暂时没有被直接波及,但汹涌的人潮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涌来!
庆藏竭力踮起脚,望向尖叫传来的方向。只看了一眼,他浑身的血液几乎要凝固!
只见那临时搭建的舞台边缘,一个扭曲的身影正以非人的速度扑咬着逃散的人群!
那确实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它浑身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绿色,在灯笼的光线下泛着恶心的光泽。手指弯曲变形,末端是尖锐乌黑的长指甲,轻易就能撕开血肉。脸上五官扭曲,嘴巴咧到耳根,露出森白尖锐的獠牙,涎水混合着血迹从嘴角淌下。它眼中只有疯狂嗜血的红光。
恶鬼!
这个词如同惊雷般在庆藏脑中炸响。他年轻行走四方时,曾听过一些极其隐秘、近乎传说的恐怖故事,关于食人恶鬼,关于只在黑夜出没、惧怕阳光的怪物…但他从未想过,有生之年会亲眼见到。
那恶鬼力大无穷,速度极快,普通人在它面前如同纸糊。它随手抓起一个逃跑不及的妇人,獠牙狠狠咬下,鲜血顿时喷溅!惨叫声戛然而止。它甩开软倒的尸体,又扑向下一个目标…
“走!快走!”庆藏瞬间回过神,巨大的震惊和恐惧过后,是身为师父和父亲的本能。他必须保护孩子们!
可眼下他们正处在街道中央,前后左右都是慌乱奔逃、互相践踏的人群!如果也跟着盲目乱跑,不仅容易失散,更容易被卷进更危险的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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