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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56

小说:

潮雾

作者:

莓有鱼

分类:

现代言情

水流哗哗。

洗至中段,热水供应不足,逐渐转冷,激得皮肤泛起一层轻微颤栗。

他揿下开关,狭小浴室热气缭绕,两只小猫探头探脑地蹲在门口,见他出来,控诉地喵喵好几声。

纪潮蹲身,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未擦拭的水珠,在它们毛茸茸的脑袋揉了两下。

他重新站起,抓过毛巾草草揉了把脸。

上半身赤裸着,透明水珠沿着挺拔削瘦的脊线滑落,没入宽松长裤的裤沿,年轻但不单薄的身形在昏黄灯光下显出一种薄韧的劲瘦。

他随手将潮湿黑发撩起,镜中模糊人影一闪而过,纪潮顿了顿,清瘦掌根抹开深重水雾,目光挪回来,带着近乎苛刻的审视。

好看吗?

他难以控制心底破土而出的焦虑,总不能……真像庄澄所说,靠一张脸让她心软。

纪潮微微叹气,说不出个所以然,再用毛巾胡乱擦了几下,转身回卧室换了身灰色卫衣。

他掖着卫衣领子,临出门被两只小猫拦住了路。

客厅满地狼藉已经简单收拾,之前被庄澄踹倒的茶几被他扶正,纪潮掀开垂落桌布,原来是庄澄踢翻茶几时,不慎撞到了八宝的猫碗。

他给猫碗换了位置添了粮,顺便水也加满。

做完一切,后颈黑发被夜风闷干。他扶着膝盖起身,一想到要见她,脚步不自觉轻快,三步并一步地下楼,对热情揽客的摩的阿叔摇了摇手,拿手机扫开一辆共享单车。

夜风刮得汹涌,街边营养不良的矮树东倒西歪。

纪潮慢下动作,想了想,车头一歪靠上树干,匆匆折返回去,从衣柜深处取出仔细洗过、晒过、熨过的外套。

一通折腾,赶到医院时,时针悄悄滑向十一点。

凛城没有夜生活文化,医院周边更是烟火寂寥,未打烊的店铺在深夜闪烁零星而孤寂的灯光。

他锁好车,一抬眼,意外看见周雾。

她身边的中年男人……郑如海?

两人说了些什么,距离太远,口型模糊难辨,只看得清彼此面容凝重严肃。

郑如海对她微一点头,二人错身分别。

周雾站在原地,一身柔软颜色,顶灯潦草地落在她身上,微垂的一截脖颈白皙如瓷。手腕从略微宽松的袖口滑出,指尖按动在手机键盘按动。

她拨了通电话,通话时间极短。

不知那端是谁,少女神情冷若冰霜。

纪潮仿佛被一根看不见的钉子钉在原地,没再往前一步。

庄澄临走前的恶毒厥词在此刻大肆重演:周雾和你在一起,就像一颗珍珠跌入泥潭。

你还能想起初见的那一日吗?

纪潮扪心自问,那样闪亮、璀璨、完完全全攫住视线、天生自带太阳般耀眼光芒的少女。

——你怎么舍得,让她在这些烂事烂人中,白白磋磨了她自己?

纪潮蹲在地上,捡起散落物品的手指不可避免地一僵。紧接着他以一种更加强硬的念头生生压抑所有情绪,闻言只是掀了掀眼皮,冷淡地看向他。

庄澄踹翻茶几的动静闹得连低矮天花板都在颤动,两只小猫更是哆嗦着躲进角落里。

纪潮把东西放回原位,起身,不咸不淡地捻落指腹薄灰。

“你吓到她养的猫了。”

这句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庄澄怒从心起,拳风自上而下凌厉凶狠,纪潮侧身避让,不落下风。

但不知为何,庄澄竟然逼停了箭在弦上的动作。

他喘息微重,彼此身高不相上下,他眯起眼,阴冷乖戾地凝视他。

呼吸在冰冷空气中逐渐凝成雾气,庄澄转了转手腕,一脚跨过满地狼藉,离开时恶狠狠地甩上门,蓝色铁门发出震颤不息的声音。

庄澄多年纨绔但风评甚佳,与他一手出神入化的心理战脱不开干系。临走前掷地有声那几句,比见血封喉的毒药更狠、更快、更锋利。

脚步在这一刻沉重如铅,心底竟可耻地萌生退意,几乎压垮他向前一步的勇气。

纪潮抿紧天生没有多少血色的唇角,然而心底更深更重的绮念,却像灰败沼泽伸出的枯枝藤蔓,死死拖曳着他坠落。

他咬牙,臂弯搭着的外套忽然重若千斤,他闭着眼,轻轻打了自己一巴掌。

视线尽头的少女脚步一动,准备离开。

然而下一秒似有所感,周雾抬起眼,钻石般璀璨眼眸越过夜色,精准地停在他藏身阴影,继而轻轻一顿。

目光相接的刹那,周遭平地起风,雷厉风行地卷过灰色地面的枯枝落叶,头顶枝桠沙沙作响,一如他翻江倒海的混乱思绪。

狂风转瞬即逝,世界陷入寂静,周雾定定地看向他的方向。

翻越千尺天梯孤耸绝壁,他进一步天堂地狱未知,然而后退,却能退回一潭死水的生活里。

她被发丝扰了视线,用手抿到耳后,耳廓小巧干净,她的耳钉在晚饭前摘下,放在纪潮的口袋里。

他下意识寻找,掌心被尖锐刺破,明明疼痛不显,却拥有拔筋抽骨的力道,眼底的软弱挣扎如潮水褪去,取而代之是破釜沉舟的坚定和清明。

爱不应该是懦弱,前三后四,举棋不定,权衡利弊。

爱是周雾。

周雾没想到会在这里见面。她把编辑好的信息删掉,手机放回外套口袋。

纪潮快步而来,夜风热烈地掀起他卫衣下摆,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是小跑。

随着熟悉干净的气息接近,纪潮伸手展开外套拢住她,伸手捏住她领口,很轻地,向前带了一下。

她顺从地跌进他怀里。

他比她高得太多,纵然十八岁,也能为她遮风挡雨。

她安心地闭着眼,额角轻轻抵着他起伏不定的胸膛,在清冽好闻的洗衣粉气息里,感受到平稳着陆的可靠和安定。

纪潮尽可能用平静口吻,三言两语带过和庄澄的交锋。

周雾听他说完,退开一点距离,仰起脸,浅琥珀的瞳底像沉静的湖,泊着冷静:“他有没有为难你?”

纪潮眼底浮现真切笑意,她下意识的担忧让他心口发烫:“没有。”

周雾不说信也不信,并着两指抵住他冰凉脸颊,轻着力气让他左右偏转,仔细地看过后,再抬起他胳膊和小臂,卫衣袖口叠到肘弯,目光寸寸扫过,确认他没说谎。

直至此刻,她才轻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她和庄澄一起长大不假,可真正度日的时光只占据人生辽阔幅度的十分之一。温宁那件事后,她再不说了解他,甚至,从未了解过他。

庄澄心思之深,不愿细想。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着手安排这出闹剧,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态杜撰姜蝶和纪潮的关系。

那些见缝插针的电话,病态般的占有和质问,一声诚恳过一声的“我想你了”——给他颁个奥斯卡影帝不过分。

周雾抬起手,掌心轻轻贴了下他的侧脸,纪潮侧头,脸颊与掌心相贴,依赖亲昵不言而喻。

“你记不记得,很久以前,我和你讲过一个与鱼缸有关的故事。”

他喉咙咽了咽,点头:“记得。”

“他是故事里的人。”周雾直视他的眼睛:“而我是被他责怪至今的帮凶。他恨我,报复我,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

——你们。

某种尖锐但苦涩的感觉从舌根深处弥漫,纪潮先摇头,否定她的前半句话:“你没有连累我。从没有,雾雾,不许你这样想,你对得起任何人。”

“先别急着这样说,”周雾短促地笑了笑:“程晗,你对她还有印象?我想让你见她。”

她反手牵住他,仿佛做了千万次似,熟练地穿过他的指缝。

每一下落地的脚步清晰稳重,穿过灯光明亮的长廊,拐过绿植恹恹的转角,电梯里彼此靠得很近,十指紧扣。

来到病房,程晗依旧没醒。

周雾托赵院长安排的护工正和护士对接情况,唐优时不时补充几句,她这一晚过得堪称惊心动魄,直到现在都没机会喝上半口水。

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她转过头,看到周雾,以及递到眼前的一瓶常温功能饮料,瓶身干燥,体贴地没有冷凝水珠。

“回去休息吧。”周雾说:“这边有我的人照顾。”

唐优眼眶还是红,她接过饮料,小声说了句谢谢。

周雾说客气。

随即拨了通电话:“替我送一下人。”

唐优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很晚,不安全。”

周雾语气温和但坚持,唐优难免觉得,这女孩年纪不大,话语权挺重,也只好点了点头。

唐优收拾好自己的帆布挎包,饮料和手纸塞到包包深处,她摁了几下手机,仰起脸轻吁口气,然而正要说些什么,双眼掠过女孩身后的人,登时一僵。

“是你……”唐优睫毛微颤,目光复杂。

纪潮平静地点头。

唐优记得他,当时程晗还是初出茅庐的实习小记者,人情世故一窍不通,唯有一腔真挚孤勇。

两个大学刚毕业的女孩头凑头嘀咕这篇报道发出去后,一定会解开弑夫案的真相,没想到电视台为了吃人血馒头,不惜篡改、抹黑事实。

那段时间的程晗消极不已,活像行尸走肉。

某天给她打电话,带着哭腔问能不能借一点钱,唐优连番逼问,才知道纪家那个孩子因为通篇胡说八道的报道,陷入千夫所指的舆论风波。

两个人都是普通家庭出来打拼的孩子,工资有限,东拼西凑了一万元,程晗满心抱歉,但纪潮原封不动地把钱退了回来。

程晗已经说过无数句的对不起,此时此刻,唐优攥紧粗糙挎包 ,指关节紧绷苍白,喉咙紧滞如上了发条,对不起三个字磕磕绊绊地吐出。

纪潮轻微愕然:“不用道歉。”一双黑眸沉静望向病床,声音沉稳,没有责怪:“程记者也是受害者。”

唐优不知道还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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