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如钟，响在众人耳畔，一息比一息急。
而也就在话音将落之时，院墙四周同时响起机括之声，而后便见数百人齐刷刷地出现在墙头，渐次燃起了火把，照亮了周遭的一切。
数百黑衣人得令后又同时举起了箭弩。
箭弩已然上弦，齐刷刷地对准院中的众人。
而正门一侧有一人直接翻过了院墙，进入院中将门闩挑起，抛到了一边。
大门徐徐打开，屋外之人也抬步在众人簇拥下走了进来。
此人身高八尺，身披大氅也难以掩饰他衣装之下的健硕之形。他头顶玄玉之冠，华贵异常，却面如寒冰，神情犀利。鳌兽纹的战靴踩在薄薄雪面，激出水声，在这静谧的环境中尤为刺耳。
“阿霖，我回来得巧不巧？差点又见不着你了……”
这话说的是无比缱绻，可再看那人神色，却又不是如此感觉。
封今尚漫步上前，很快便来到金笙的面前，但他仿若没看见金笙一般，抬手就便朝沈清霖抓来，沈清霖难掩嫌恶的往侧边躲了一步。
这是下意识的动作。
封今尚的手掌静立在空中，他神情莫测，除了冷然看不出别的情绪。
“阿霖不乖啊……”
话音将落，封今尚藏于大氅之下的左手瞬时抬了起来，手中持着的箭弩亮相的一刹那便发射了出去。
他都无需瞄准，箭头已然穿过金笙的腹部，并穿透出去。
随着一声惨叫，金笙被近距离射击的力道带得倒飞出去。沈清霖目呲欲裂，痛苦万分，她扶着肚子挡去了金笙面前，怒视着他。
她喘着粗气，虽一言未发也难掩惊惧之情。
封今尚看着沈清霖的动作，终是再也抑不住情绪了，他的眼周肌肉不受控地抽动着，唇角却扬起一抹弑杀的笑容。
他突然桀桀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竟是笑出泪来。
周围有着数百人，却无人在此刻发出声息，静谧的环境中一直回荡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良久，封今尚停止了笑声，移目望向沈清霖那高高隆起的腹部，竟是关心起来。
“这是怀胎几月了呀？孤离京方一载有余，再见阿霖，你却是已经要当母亲了……”他并未等人回复，只自顾自地呢喃道。
“你可记得孤曾经说过什么？”他怔怔地问着。
“是了，你不记得了。阿霖从不将我的话放在心上……我早该知道的……”说到这，他未再自称孤，连带着此话也令人听得心下生悲。
但此刻无人会去共情他的情绪，在场任意之人的情绪都比他要来得有起伏。
后院响起踢踏之声，而后陆续有侍人被揪着扔进院子，连带院子里的共有四十三人，全在此处了。
一众人都抖如糠筛地伏倒在地。
锦心被扶着坐了起来，仰月同样也怕的发抖，可仍紧紧地护着她，像护雏的母鸡一般。锦心呆呆地望向沈清霖的方向，又看着院中的情景，惊出了满额的冷汗。
“阿霖，跟我回家。”封今尚看向沈清霖，又伸出了右手。
沈清霖抚上肚子，她极力控制着情绪波动，心下百转千回。
她知道这是个死局。
不论她是否选择同封今尚离开，金笙同锦心都不会有好下场，府里的众多仆从也皆会命丧今夜。
她不是没想过这一天的到来。只是没想到来的这样快，这样突然。
她又连累了许多人。
金笙，锦心，廖叔以及这全府的人……
还有即将降生的孩子。
沈清霖不觉落下泪来。
她轻启朱唇，开口道：“我跟你走。”
“一切罪孽皆由你我而起，我跟你走，你放过这些人。”
此时此刻，她仍是高昂着头颅，如同永远不会服软一般，便是祈求之语也说的很是生硬。
锦心低声泣了起来：“阿姐……不要……”
封今尚闻言却笑开了颜，他奔上前两步，一把擒住沈清霖，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而后珍重地往上颠了颠，又往怀里搂了搂，而后快步往门外走去。
金笙艰难地撑起身子，他已痛得说不出话来，只伸出手朝向沈清霖的方向，张口发出“嗬嗬”的声音。
沈清霖一动不动，任由封今尚动作。在封今尚转过门槛之际，最后看了一眼倒地的金笙。
又一次生了满心悔意。
她不该堵的。
原是成亲一事也是金笙提了出来，她本是千万般不愿，可他极力恳切地想要帮助自己逃离苦海。
她那时定是着了魔，竟就那样答应了他，此后一顶小轿瞒过了外界的所有人将她接走。
懋都中满是封今尚的眼睛，她废了千万般气力才将人支去北疆，自是要趁此机会想法子永远地逃离他。
可她不能一走了之，若他回来找不到他，定会为难她的家人们。
所以几人合谋才支了这么个招儿。除次之外，她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她了解的封今尚，是有着极度的占有欲之人，她以往便是多看他人两眼，那人不需多时必遭祸难。
他就是一个如此眦睚必报，眼里容不得沙砾之人。
可她也知他的孤傲。
若是他知晓她已成婚，有了孩子，必会弃她如敝履。所以她与金笙婚后很快便有了身孕，只想着在封今尚回归之前生下孩子，而后一家人躲得远远儿的。
她知封今尚定会盛怒，可若见她已然嫁为人妇，许就不会再纠缠了，那时任她天高海阔，她会永久地拥有自由之身心。
便是他放不下，那么要杀要剐只能随他。
时至今日，她终是彻底明白了——
金笙错了，错在孤敢；她也错了，错在自大。
她明白了这段日子以来无由来的心慌是缘于何。从北疆至此需数月的路程要行，原来数月前她便已经暴露了……
难怪她这几月来便一直觉得不适，只当是身子重了，一直到这几日，到今晚，不适感达到了顶峰，她才反应过来。
有了孩子便有了牵挂，由其是到了孩子快要降生之际，她终是怕了。
她不该让他出生在阴谋算计中。她不该将他作为自己恢复自由的筹码。她承受不起他将会遭受危难的后果。
所以她怕了。
他们会为此付出极大的代价，如今已然应验。
锦心也被仰月护在怀里，看着阿姐消失在视线中，想动一动却发觉自己早已麻了半边身子。
但雪风刮过来，竟觉着有了刺骨之意。
封今尚将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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