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京城小范围内开始流传一些闲话。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句——“南城那个姓柳的女医,听说在太医局折腾什么实验”“一个女人家,还写兵书,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讲武堂那帮武夫也是,请个妇人去讲课,成何体统”。
六月初,风声渐紧。
有“热心人”将一份誊抄的奏折,辗转递到了柳清韵手中。
奏折是御史刘崇德所上,并未直接点名,但字字句句都指向她——
“……近有妇人,借行医之名,妄著兵书,淆乱祖制医术,惑乱军心。更出入军营讲武之地,教授生徒,有伤风化。臣请旨严查此类淆乱视听、败坏纲常之举,以正人心,以肃礼法……”
文渊读完,脸色微微发白。
“娘,这……”
柳清韵接过奏折,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她将奏折折好,放回桌上。
“没事。”她说。
文渊急了。
“娘,这是御史弹劾!若是查下来……”
“查什么?”柳清韵看着他,“我写的书,太医局看过,王院判允了刊刻。我讲的课,讲武堂请的,周老将军亲自主持。哪一条犯了王法?”
文渊怔住。
“刘御史参的是‘有伤风化’‘淆乱祖制’,不是王法。”柳清韵说,“这种话,说出去难听,但查不出实据。”
文渊想了想,脸色稍霁。
但他仍不放心。
“可是……万一有人信了呢?万一那些闲话传开了,对您的名声……”
“名声?”柳清韵笑了笑,“文渊,咱们从江州到京城,靠的是名声吗?”
文渊沉默了。
那夜,苏承远的人来了。
来的是当初在苏府见过的那位管事,态度比上次恭敬了些,但话里话外仍是那个意思。
“柳娘子,刘御史这事,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老爷的意思是,您暂且避避风头——著书的事停一停,讲武堂那边也告个假。等风声过了再说。”
他顿了顿。
“文渊公子在国子监,也当谨言慎行。莫再提什么‘实务’‘策问’,专心备考才是正理。苏家诗书传家,总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柳清韵听完,点了点头。
“多谢族叔关心。请转告族叔,民妇心里有数。”
管事走后,文渊从里屋出来。
“娘,您打算怎么办?”
柳清韵看着他。
“你猜。”
文渊想了想。
“娘不会听他们的。”
“为什么?”
“因为咱们从破屋里爬出来的时候,没有苏家。”文渊说,“现在也不靠苏家活。”
柳清韵笑了。
“那你呢?”她问,“你在国子监,打算怎么办?”
文渊沉默了一会儿。
“儿子想……”他说,“儿子想写一篇策论。”
柳清韵挑眉。
“关于什么?”
“边备。”文渊抬起头,“论军医之要。儿子要用娘书里的数据,用边军的案例,写一篇实实在在的策论。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实务’,什么叫‘有用’。”
柳清韵看着他。
这孩子九岁,眼睛里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
“好。”她说,“写。”
六月初十,国子监策论课。
题目是“论边备之要”。
大多数同窗写的是“选将”“练兵”“修城”“屯田”——都是老生常谈。
文渊的策论,题目是《论军医之要》。
他写道:“善医者,亦兵之胆。士卒之所以敢冒矢石、赴汤火者,非徒有忠义之心,亦恃有活命之望。若知受伤之后有人救、有药医、有活路,则战心自壮。”
他引用母亲书中的数据:“江州边军试用清创缝合之法,感染率由七成降至三成,愈合时间缩短十二日。以千人计,可多活三百人,多留七百人归队。此非增兵,而胜似增兵。”
他写道:“或曰:‘医者,术也,非道也。’然道在术中,用在实处。昔管子轻重之术,以商强国;今军医之术,以医强兵。术之所在,亦道之所在。”
文章末尾,他写道:“某之母,一介女医,著《军前伤科备要》一书,边军试用有效,太医局允可刊刻。此非妇人干政,亦非淆乱祖制,乃实学也。实学在,则兵强;兵强,则边固。愿诸君察之。”
策论交上去后,国子监山长亲自批阅。
批语只有八个字:“见识超卓,不囿成见。”
那篇文章,在国子监传阅了数日。有人在课间与他讨论,有人借去抄录,也有人冷眼旁观、嗤之以鼻。
但文渊不在乎了。
因为他知道,母亲说的对——
名声,不是别人给的。
是自己挣的。
六月中旬,刘御史的弹劾在朝堂上被提了出来。
据说,当日议事时,兵部一位堂官当场驳斥:“刘御史所言,可曾查过实据?那柳氏之书,太医局王院判亲自核验过;柳氏之课,讲武堂周训导亲自延请的。若此谓‘有伤风化’,那太医局、讲武堂,皆当同罪?”
有人附和,有人沉默,也有人冷眼旁观。
刘御史的脸面,有些挂不住。
更让他挂不住的是,讲武堂那位周老将军,直接跑到兵部拍桌子。
“前方将士流血,后方腐儒攻讦救人之人!柳娘子所授,皆是救命的实学!兵部若也听信这等迂腐之言,寒了将士之心,老夫第一个不答应!”
消息传出来,满城哗然。
那些原本流传的闲话,忽然就没人说了。
六月底,苏承远那边再也没有派人来“规劝”。
倒是那位受惠的武官妻子,上门送了一篮子自家腌的咸菜,笑眯眯地说:“听说刘御史那事黄了?活该。那些酸腐文人,吃饱了撑的。”
柳清韵笑着收下,留她吃了顿饭。
那夜,文渊从国子监回来,神色轻松了许多。
“娘,”他说,“今日同窗议论,说刘御史最近没再提那事了。有人在朝会上说,那折子‘查无实据,不必深究’。”
柳清韵点了点头。
“知道了。”
文渊看着她。
“娘,您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柳清韵指了指堂屋条案上那对玉璧。
“有这个在,”她说,“刘御史想动我,就得先想清楚——宫里那位贵人,知不知道这事?会不会在意这事?”
文渊怔住。
“您是说……那对玉璧,是……”
“不是护身符。”柳清韵说,“是提醒我自己——我们不是一个人。”
她顿了顿。
“文渊,咱们从江州到京城,靠的不是运气,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实路。有实绩在,有真本事在,有帮过的人记得,有见过的人认可——这些东西,比任何靠山都靠得住。”
文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七月初,空间再生变化。
柳清韵沉入意识时,发现那尊青铜药鼎虚影凝实了许多。鼎中不知何时蓄满了清水,清澈见底,隐隐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她站在鼎前,想着那位目疾的近侍,想着太后凤体抱恙的传闻——
忽然,鼎旁的地面上,冒出一丛她从未见过的植物。
叶片细长如丝,顶端结着几串晶莹的小浆果,色泽淡紫,在空间灵气的微风中轻轻摇曳。
她蹲下细看。
凑近时,一股清润的气息扑面而来,眼目为之一爽。
明目之药。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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