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廿三,尚药局的马车再次停在南城小院门口。
这一次来的内侍,比上次年长些,面白无须,举止间自有一股久居深宫的矜持。他没有多话,只递上一块牙牌,道一声“柳娘子请”,便引着她登车。
马车穿过皇城,却不是上次的方向。
柳清韵从车帘缝隙望出去,宫墙更深,巷道更窄,往来的人影更少。最终,马车停在一处角门前,那内侍引她下车,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间值房前。
“柳娘子稍候。”他说,“几位大人正在里头议事。”
值房的门虚掩着,里头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柳清韵站在廊下,听见几个声音在争执——
“肝阳上亢之象如此明显,平肝潜阳乃正途,何以迟疑?”
“痰湿中阻亦是明证,半夏白术天麻汤投之不应,当考虑豁痰开窍之猛剂!”
“太后年事已高,猛药恐伤正气,还是当以调理气血为要……”
柳清韵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那内侍进去通报了一声,片刻后出来,引她入内。
屋里坐着四个人。
正中主位,是太医院院使钱大人,六十来岁,面容清瘦,目光沉稳。他左手边是王院判——柳清韵在太医局实验时见过几次——右手边是两位她不认识的御医,一位五十出头,一位四十许。
桌上摊着厚厚的脉案。
“柳娘子来了。”钱院使微微颔首,“请坐。”
柳清韵在末座坐下。
钱院使开门见山。
“太后凤体违和,眩晕时作,已有两月。太医署诸人各执一词,难以定论。尚药局荐你精于奇难杂症,故请你来一同参详。”
他说得很客气。
但柳清韵听出了言外之意——你是“列席”,不是“主诊”。
她点头。
“民妇洗耳恭听。”
接下来一个时辰,她听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那五十出头的御医姓周,主张肝阳上亢,引经据典,从《内经》讲到金元四大家,条理分明。
那四十许的御医姓郑,力主痰湿中阻,翻出太后往年脉案,指出去岁夏天也曾有过类似症状,当时以温胆汤化裁,效果尚可。
王院判态度中立,只偶尔问两句,不表态。
钱院使始终面色平静,看不出倾向。
但柳清韵注意到,每当周御医提到“某某治法曾得前朝太后验证”时,王院判的眼皮会微微动一下;每当郑御医说起“某位皇子也曾关心太后此症”时,周御医的嘴角会轻轻一抽。
宫廷里的病,从来不只是病。
两个时辰过去,争论无果。
钱院使揉了揉眉心,看向柳清韵。
“柳娘子可有高见?”
柳清韵沉吟片刻。
“民妇斗胆,想先看看太后的脉案,再问问近身伺候的嬷嬷几个问题。”
钱院使点头。
“准。”
柳清韵翻开那一摞厚厚的脉案,从头看到尾。
眩晕、耳鸣、呕逆、发作无定时。脉象记录时弦时滑,舌苔时黄时白。太医们的方子换了七八个,平肝的、化痰的、补气血的,各派各法,各有效果,但都是时好时坏,迁延不愈。
她合上脉案,闭目沉思。
空间里,那尊青铜药鼎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沉入意识,看见鼎中水波微澜,渐渐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太后端坐的姿态,面容看不清楚,但颈后近耳处,有一处微光一闪即逝。
她睁开眼。
“民妇想请教嬷嬷几个问题。”
钱院使示意,一个五十来岁、穿着深青色宫装的老嬷嬷从外间进来。
柳清韵起身行礼。
“嬷嬷,民妇想问几件事。”
“娘子请问。”
“太后眩晕发作时,可有什么特定的姿势?比如转头、低头、或抬头时容易诱发?”
嬷嬷想了想。
“倒没注意……不过有一回,太后在梳头时忽然晕了,当时正侧着头。”
柳清韵心中一动。
“太后可有颈项不适的旧疾?比如落枕、颈僵、或者多年前受过什么伤?”
嬷嬷脸色微变。
“这……”
她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
“太后年轻时,确实落过一回马。当时摔得不轻,颈项疼了许久,后来好了,便没再提。”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周御医皱眉:“颈项旧伤与眩晕何干?”
柳清韵转向他,不卑不亢。
“大人,颈中经络、血脉上承于头,下连于身。若因旧伤导致颈骨微小错位或筋肉紧张,压迫血脉或牵涉耳内平衡之所,亦可引发眩晕。”
她顿了顿。
“此症在内科书中罕见,但伤科确有记载。”
周御医还要再说,钱院使抬手制止。
“柳娘子的意思是……”
“民妇不敢断言。”柳清韵道,“但若蒙允准,民妇愿在严格防护下,以最轻柔手法检查太后颈部。若有异常,或许可为诸位大人提供一条新思路。”
满室寂静。
郑御医冷笑一声。
“太后凤体,岂容村妇触碰?”
柳清韵没有接话,只是看向钱院使。
钱院使沉默良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
“太后有口谕——‘让她试试无妨’。”
很快,柳清韵被引至太后寝殿外间。
隔着重重纱帷,她隐约看见内室中有人影端坐。近身嬷嬷引着她净手、更衣、戴上薄如蝉翼的丝质手套——那是尚药局特制的,供太医诊视时使用。
“娘子请。”
柳清韵深吸一口气,上前。
太后端坐在榻上,六十来岁,面容雍容,眉宇间却有一丝掩不住的倦怠。她看着柳清韵,目光平静,不怒自威。
“你就是写那本兵书的女医?”
柳清韵跪下。
“民妇柳氏,叩见太后。”
“起来吧。”太后声音淡淡,“听说是你提出,哀家这病,可能在脖子上?”
“民妇只是猜测,不敢妄断。”
“那就猜给哀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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