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兵休养区。
昨日晚上刚被吓唬过的小伤兵石头,此刻又恢复了少年的活泼。他缠着楚南生比试认药,笑闹间,不知谁一个趔趄撞在药箱上。
“哎哟!”楚南生稳住身形,作势要拍石头。目光无意间扫过药箱,动作却忽然顿住了,一种细微的异样感油然而生。她脸上的笑意淡去,石头也察觉不对,安静下来。
楚南生凑近药箱,熟悉的药味扑鼻而来,但其中似乎混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苦涩气息。她屏息凝神,手指在码放整齐的药包和药罐之间仔细翻检。蒲公英、黄芪、三七……指尖触碰到箱壁一处不起眼的夹层,竟然有一蜡封之物。小心剥开,一个小小油纸包赫然在内,那苦涩气息陡然清晰!
楚南生心头一跳,迎着日光细看纸包内——一簇干枯的暗绿色草叶,叶片狭长扭曲,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根须处还沾着细碎潮湿的泥土。
“这是……?”石头凑过来,好奇地看着。
楚南生的脸色却泛了白。她攥紧手心,喃喃自语:“断……肠草…”
林中景恰在此时来到休养区,听见爱徒喃喃,他快步走到她身边,接过枯草,只就着阳光一瞥,便确认了此物乃毒草---断肠草。
“这是有人耐不住,出手了。”他抬起头,目光如炬刮过药箱。
“可是那个蒋署令又找我们麻烦?”楚南生问道,神色间闪过不耐烦。
林中景眼神凝重:“水浑得很,只怕不止蒋回一路人。这‘断肠草’到底是谁的手笔,还得看后招!”
楚南生心有余悸,脑中飞快衡量:“师父,不如……找王墨将军?我总觉得他身份不一般,连顾统领……似也敬他几分。”她思索一瞬,继续说:“况且,是因为救他我们才滞留于此,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该坐视我们被人构陷。”
“王墨?”林中景眼中掠过深思,缓缓摇头,叹息一声:“痴儿!王墨此人到底是谁尚不可知,他心思深沉如渊,绝非良善。你我欲脱身,恐怕艰难,切莫轻信于人。”
楚南生看看师傅,又低头看看手中断肠草,平生第一次遭人陷害,让她产生了些许彷徨。
被人定性“心思深沉如渊,绝非良善”的“王墨”,此刻正策马立于许都城下。
父亲谢巍的召见不可再拖延下去,一番军务布置,又嘱咐顾长舟“护好”楚南生师徒后,谢砚便踏上了回许都的道路。
北风呜咽,扑打着巍峨城楼。玄色大氅被风扯得猎猎作响,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颠簸归途牵动伤口,隐隐作痛,如同这归家之路,注定不会宁静。
城门令看到谢砚身影,立刻开门。未作半分停留,谢砚打马踏过许都喧嚷而疏离的街市,直奔谢府而去。
谢府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早已敞开,门房仆役垂手侍立,气氛肃然。谢砚翻身下马,将缰绳抛给亲兵,玄色大氅卷起一阵风,大步流星穿过深深庭院。管家早已候在正堂外阶下,躬身低语:“二郎君,使君大人已在堂内等候多时。”
谢砚微微颔首,深吸口气,压下伤口隐痛,跨过高高的门槛。
谢府正堂内,烛火通明,沉檀香气氤氲。豫州牧谢巍端坐于主位之上,须发半白,眼神沉凝如古井无波。他身旁坐着其妻杨氏,杨氏下手是三郎谢砾。堂下两侧,几位心腹幕僚静默侍立。
谢砚行至堂中,一丝不苟地行了大礼:“父亲,儿谢砚奉命归来。”
谢巍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扫过他苍白面色时,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波动,随即恢复如常。他抬了抬手,声音听不出喜怒:“一路辛苦。兖州那边情况如何?细细报来。”
谢砚起身,挺直脊背,开始禀报。当说到“伺机重创狄戎主力”的方略时,正堂内的气氛微滞。
“重创主力?”一个略显轻慢的声音斜刺里插了进来。谢砾,谢砚的三弟,指尖闲闲拨弄着袖口精致的云纹,“二哥豪气干云,弟弟佩服。只是…”他抬眼,“去年北地大旱,几处粮仓已见底,实在是…”他叹了口气,摊开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强行征粮征丁,万一激起民变,这‘重创’未成,后院先起火,岂非得不偿失?”
谢砚的继母杨夫人见自己儿子阴阳怪气,轻轻放下茶盏,开口斥道:“砾儿,愈发无状了!怎可这般与你二哥说话?”
言罢,她转头看向谢砚,目光慈和如同春水,语气温缓地劝道:“砚儿,你莫往心里去。你三弟性子本就直愣,藏不住事儿,这次也是一时情急失了分寸。他素来最敬重你这个二哥,绝非有意冲撞。”
话锋一转,她语气渐趋郑重,多了几分语重心长:“但砾儿方才所言,倒也并非全然无理。前线将士们浴血拼杀,九死一生,咱们后方为筹措粮草军械,也是百般拮据,处处要勒紧裤腰带。你一心为家族开疆拓土,这份赤诚之心,你父亲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只是你也得体恤后方的艰难,更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子骨。”
她细细打量谢砚,眉头微蹙,眼中全是关切:“你瞧瞧你,脸色这般苍白,莫不是旧伤又牵动了?”
话音未落,她忽然住了口,像是被什么触动了心事,眼底迅速蒙上一层水汽,掏一方绣着缠枝莲的素帕,轻轻按了按眼角,声音带着伤怀:“唉,若是你大哥还在……你们兄弟相互扶持,也不至于让你一人扛下这么多重担,受这般苦楚。”那模样仿佛早逝的是她亲儿子,任谁看了,都会赞她这个继母的慈爱与周全。
谢砚垂眸,姿态恭谦。
谢巍揉了揉眉心:“砚儿忠勇,前线辛苦,为父知晓。后方难处,亦是实情。”他挥挥手,结束这场角力,“兹事体大,容后再议。砚儿,你人虽在兖州,但你母亲一直着人打理着你的院子,此行回来,多住几日。先去梳洗,晚间家宴为你接风。”
“是,谢父亲、母亲。”谢砚行礼告退,大步离开正堂。
当夜,谢府后苑花厅。
灯火通明,丝竹隐隐。杨夫人家常锦袄,鬓簪玉兰,笑语晏晏,亲手为谢砚布菜。
“砚儿,尝尝这羹,特意让厨房炖的,最是温补。”她将一盅热气腾腾的羹汤推到谢砚面前,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你年纪也不小了,整日里刀光剑影的,总没个定数。你父亲和我心里都悬着。”她顿了顿,看谢巍没有露出反对的意思,继续道:“我听闻那卢家嫡长女,性情淑婉,家世也相当…”
“戎事未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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