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腹部的创口一日日收敛、结痂,腐肉尽去,新生的嫩肉泛着健康的淡粉。随着伤痛渐消,这名唤石头的士兵,其开朗话痨的本性便再也藏不住,成了楚南生身边一只聒噪的雀儿。
“楚娘子,这黄连水苦得俺舌头都木了,咋就那么管用哩?”他扶着腰,在楚南生配药时探头探脑,眼神却总黏在她手下的药秤和药罐上。
楚南生专注于手中秤杆上的药末分量,头也没抬:“苦寒清毒,以毒攻毒。”
“哦!厉害厉害!”石头恍然大悟般猛点头,随即话题一转,“楚娘子您这手可真巧,那线缝得,比俺娘纳的鞋底还细密!俺娘要是知道俺肚子里让人缝过,怕不得吓背过气去……”他絮絮叨叨,带着底层士兵特有的粗粝直白。
待他能下地后,更是成了楚南生的“小尾巴”。递捣药杵、送干净布巾、舀烧开的水——力所能及地打着下手。做这些时,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楚南生配药的手,看她如何精确称量那些晒干的草根树皮,如何研磨混合,将不同色泽的药粉分门别类装入瓷罐。
“楚娘子,这黄的是啥?那黑乎乎的呢?”他指着药罐,问题层出不穷。
楚南生只当他养伤无聊,随口解释:“黄柏,减轻炎症。那是煅烧过的地榆炭,止血生肌。”她专注于手中活计,对他那些看似无心、却又过分细致的询问,并未深想。
自打顾长舟传达了谢砚的意思,军医署便陷入微妙的沉寂。蒋回那张刻薄的脸没再出现,明面上的刁难也偃旗息鼓,表面风平浪静。
然而,林中景和楚南生师徒俩却更加谨言慎行,非必要绝不踏入军医署地界半步,也尽量避免与任何医官照面。
这日午后,阳光穿透连日阴霾,在药房内投下几块斑驳的光影。楚南生将最后一批晾晒好的草药收入陶罐,转向正在一旁仔细擦拭银针的林中景:“师父,那位王墨将军……近日都没来换药。他伤口虽已结痂,但内里仍需汤药调理巩固,怎的如此轻忽。”
林中景手中动作未停:“嗯。此人行踪飘忽,前几日殷勤,这几日杳然,难以常理揣度。”正巧石头端着碗汤药进来,闻言立刻接上话茬:“王墨?哪个王墨将军?俺在营里摸爬滚打快三年,大小将领也混个脸熟,咋没听说有这号人物?”
楚南生和林中景交换了一个眼神。
石头似乎也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太满,赶紧补充道:“不过俺就是个泥腿子大头兵,人微言轻,营里那么多贵人将军,哪能个个都认得?兴许是俺孤陋寡闻了!”他嘿嘿笑着,眼神却飞快地在楚南生和林中景脸上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楚娘子您要不……问问顾将军?听说他是主上心腹,这营里上上下下,就没有他摸不清的门道!”
楚南生沉吟:“也好。”
片刻后,顾长舟的值房内,他正凝神擦拭佩刀。忽而门帘被掀开,楚南生清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挡住了斜射进来的光线。
“顾统领。”
顾长舟将刀缓缓归入刀鞘:“楚娘子,有事?”
“是关于王墨将军,”楚南生开门见山,“他该换药了。伤势若反复,会很麻烦。不知顾统领可知王将军身在何处?”
“王将军,”顾长舟喉结微动,“哦,他……军务缠身,大概是……抽不开空吧。”
他站起身,神情虽自然,手指却不自觉地在刀柄上摩挲:“这样,楚娘子你先回去,我这就去找找王将军!找到了立刻让他去你那儿!”
楚南生点点头,心里却有丝异样。她没再追问,只是微微颔首:“那就有劳顾统领了。医者职责所在,还请见谅。”转身离开之即,她似感到身后之人难以察觉的松了口气。
夜露深重,谢砚踏着满地霜寒大步走来,卸去甲胄后一身劲装,更衬得他肩宽腿长。营北小院那一点昏黄灯火,像暗夜里温暖的星子,驱散了他巡营整日的疲惫。谢中替顾长舟转述的“楚娘子惦记着给您换药”,像颗小石子投入心湖,漾开舒畅,他闻言不假思索就来了。
推开虚掩的门扉,楚南生正独坐在灯下,听见门响,她抬头望向来人:“王将军。”
谢砚目光扫过她手中那几味药材,心头那点隐秘的暖意又升腾起来。他撩袍在楚南生对面案前坐下,“听闻娘子惦记在下伤势,有劳了。”目光落在她脸上,军营里刀光剑影久了,来自少女的关切,让他心弦微动。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她这般在意,莫非……?
楚南生并未察觉他目光里的细微变化,取来布巾和药粉。她动作麻利,仔细查看他后背伤口,红肿已消,痂皮干硬,她熟练地清洁、上药、重新裹好。
“恢复得很好,我再给你把汤药方换一换。”她轻声说,手指灵巧地打好结。
“嗯。”谢砚应着,看着她低垂专注的眉眼,心头暖意满溢。他清了清嗓子,刚想开口,却听楚南生问道:“王将军,”她抬眼,目光直直看进他眼底,带着探究,“您到底是何职司?营房又在何处?若有急事,我能否直接去寻你?”
“我……”谢砚的声音缓下来,“我军务繁杂,行踪不定,营房也时常更换。你若有事,随时让顾长舟寻我便是。”他站起身,拿起楚南生新出的药方,高大的身影在狭小的屋内投下阴影,“时辰不早了,漏夜拜访是我考虑不周,冒昧了。你快些歇息,药换得极好,多谢!”
他转身推门而出,刚走出小院几步,墙角阴影处却传来一声轻响。谢砚脚步一顿,锐利地扫视过去。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是那个石头——正慌慌张张地缩在角落,手里似乎还攥着什么,脸上是猝不及防的惊恐。
“谁?!”赵大厉喝,手已按上刀柄,寒光乍现。
石头吓得浑身一抖,把手中小布包放下,滚出三个鸡蛋。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将军饶命!小的……小的今日难得分到鸡蛋,想…想给恩人娘子补补身子……”他声音颤抖。
楚南生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见此情景莫名其妙:“他怎么了?”一边问一边拉起石头,看向谢砚。
一旁赵大赶紧把出鞘的腰刀插回刀鞘,收起凶相,嘻嘻笑着说:“误会误会,刚才这小子躲在墙角,我等未曾看清,以为混进了细作。”
晚风已很有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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