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慨着,陈子媛听得外头的呼喊声,笑着跟家人辞别。
上了马车,瞧着除却沈宝珠外,沈子诚也在内。她呼喊一声哥后,直接狐疑开口:“你们应该比我们提前半个时辰入学吧?”
沈子诚坦坦荡荡:“我特意来找子媛妹妹你做生意的。”
“啊?”
沈宝珠也跟着“啊”一声。
“你问问你们女学弟子要不要从你爹这里订饭。女孩子嘛,恐怕担心抛透露面不好。”沈子诚笑得都有些谄媚,望着陈子媛:“我们跑腿一文一份,饭食送到学堂内!等她们吃完了,我们回收碗筷!”
陈子媛瞧着迸发精芒的沈子诚:“你赚我爹的辛苦钱,还找我合伙?子诚哥,有点过份了!”
“不过份啊。你脑子转个弯。”沈子诚振振有词:“你爹送你来读书,除却明礼外定然也是想要让你多结交些人脉是不是?”
“如何跟其他学斋女学生有往来,吃饭就是渠道啊。”
“另外——”
他声音压低,唯恐车夫听见:“我打算招广业斋的穷苦寒门子弟接这份活计。我给他们一文两份的跑腿价。”
“你一来二去,跟他们也有交情。”
“他们其他不行,帮你盯着那谁可以啊!”话到最后,沈子诚语重心长:“妹子,你说是不是?我也算看着你长大的,学业上我肯定没能耐。但可以帮你找人盯着那谁!”
对人“外包发展下线”一事,陈子媛想想封建时代“男人”娶妻立业的年纪,觉得沈子诚耳濡目染也应当。她眼下更对盯梢感兴趣:“真能帮我?”
“当然。”沈子诚一脸笃定:“哥,育林书院也有人脉!要是谁欺负他了,我第一时间给你通风报信,让你英雄救美。”
文斐是乖乖崽,据说先前因读书太好还被某些人嫉恨,私下欺负。因此大病一场后,气性大了些,也会反抗。
只不过现如今愈发得夫子们喜爱,甚至私下引荐给大儒,又又又招惹某些嫉恨。
“找夫子,甚至他一个男人去敲鼓告状不就行?”陈子媛沉着脸回答:“哥,我给你说实话,我是不愿有个娃娃亲的。”
沈子诚瞠目:“你疯了啊?文斐长得俊俏读书还好,还会下厨呢。多少穷酸书生不愿下厨,他起码知道厨房不是女人的活计,还能专研方子。多好啊!”
听得这些脱口而出的好,陈子媛摸了摸沈宝珠扎的整整齐齐的丸子头,一字一字道:“我要是男儿,我是不是跟他一样好?”
猝不及防听到这声质问,沈子诚一愣。
“你说啊!”陈子媛追问。
迎着望过来的刀子眼,沈子诚设想一番。
陈子媛要是个男的,会读书会下厨,那论起来是比文斐好。
“你家底比文斐殷实。我听舅母给表姐相看时还嘀咕这些。”沈子诚声音更小些:“我舅母说最好找父母双全的,寡母带儿,这寡母因为带儿艰难求生,自然而然就有些强势。十个寡母带儿,八个不好相处。”
见人这话算得上推心置腹,陈子媛也真情实感的回应:“哥,我偷摸跟你说真话啊。我一开始没反对,也觉得文斐俊俏。现在抗拒还嚷着来城里,也是因为我听到那谁因为后娘怀孕一事嘀咕。我亲眼撞见她脱口而出,一副吃定我家,论定我家绝户的模样!”
沈子诚不敢信,急声:“叔还年轻呢,就是许爷爷也是五十了才熄了心思啊!”
许烧烤的痛,几乎全城都知道。
他鉴于亲祖父跟人算得上通家之好,自然也跟清楚——就连许爷爷也指望陈有财生儿子,生两个儿子,其中一个姓许!
“所以我一定要折腾我爹退婚!她盼着自己儿子成器,更盼着我爹赚钱给他家花供养他儿子读书科考。”陈子媛一本正经,咬牙切齿:“浑然不管我爹的念想。”
沈子诚闻言立马跟着义愤填膺:“那这个婆婆真不好相处。妹妹,你机警些是应该的。不过文斐不这么想呢?”
“耳目不染没听过吗?言传身教没学过?”陈子媛愤愤:“你到底是看着我长大的子诚哥,还是跟文斐一见如故,盼着跟人以后官商勾结啊?”
“你这牙尖嘴利的。”沈子诚重重哼一声,但转眸间瞧着陈子媛愠怒的眼圈都有些红,当即又压下自己的脾气,沉声:“我不跟你计较。我帮你留心文斐举动。他要是也真这般——”
有些不敢想文斐吃绝户财是如何嘴脸,毕竟人那般落落大方的。先前沈子言跟人讨教功课,也知无不尽。
沈子诚挠挠头,最终拍案:“要真是个衣冠禽兽我抓到证据了,那我绝对帮你!”
“这才对得起我一声哥。”陈子媛笃定赞誉。
沈子诚听得这一声呼喊中还带着些依赖,想想人的确因为没哥哥又没个弟弟,遭受过某些嘴贱人打趣,他当即拍胸脯保证:“必须的。哥想着赚钱的主意,不立马捎带妹妹你?不然我私下发展其他兄弟,就冲叔疼我,他能跟我发脾气吗?我爷打我他还得拦着我爷!”
陈子媛对人的说辞表示认同,感谢哥哥带着她发财后,拧眉诉说自己的担忧:“我爹来不及做那么多份,今天是我外祖请假了来凑个热闹。你兜太多份了,送过来都冷掉。”
闻言,沈子诚掰算一会,缓缓垂首看着两眼睛睁的圆溜溜的,仿若在听的妹,问:“宝珠,你压岁钱借哥一点?”
沈宝珠瞬间双手往腰一插:“压岁钱,我知道,祖父千叮咛万嘱咐说不给!”
“尤其是不给沈子诚哥哥!”
陈子媛见沈宝珠都似乎被训过无数回,吓出条件反射的模样来。她回想一番,而后表情都复杂了:“子诚哥,你忽悠宝珠压岁钱买爆竹炸了茅房,庆叔翁追你打了三条街啊!我都被告诫不许被你忽悠,让你兜里有太多钱!”
沈子诚哼一声,看陈子媛:“你压岁钱,妹我知道你有的。光我祖父就给不少吧?攒了多少?”
“你问这个干什么?”瞧着不死心追问的沈子诚,陈子媛追问:“你先说清楚,不然想都别想!”
“咱们用压岁钱租个房,租给你爹。”
陈子媛佩服:“你这么会算,你从太白楼忽悠个厨倌不就行?怎么现在才琢磨卖吃食?”
“没陈叔积年累月的招牌啊。”沈子诚道:“其他人哪怕卖十文一份,我的同窗都不屑一顾,依旧会让家里仆从送吃食。”
“一点没赚头。”
“但叔不一样,叔是名厨,家常菜做的都很好吃!我同窗家长偶尔都会去小吃摊吃!”
闻言,陈子媛与有荣焉,“那我想想?”
顿了顿,她问:“租铺子要多少钱啊?”
“西城这边还是便宜的,我今天再去详细打听打听书院附近铺子的行情。咱们最重要是灶台,可以租便宜些的小单间。”
“你别翘课打听。”
“我知道,得好好表现。然后我再去沈子言那边兜一点,咱们几个凑凑绝对够!”
陈子媛应下。
反正她要变着法子掏空亲爹的钱,不让他再资助文斐!
聊着开铺子赚钱,上学路程也极短。陈子媛牵着沈宝珠下了马车,跟沈子诚辞别去往和熹院。
沈宝珠昂头:“姐姐,祖父说诚哥哥皮猴子,你不要借压岁钱。”
“谢谢宝珠提醒。”陈子媛屈膝与人四目相对,郑重解释:“可是子诚哥说得也对。我是陈有财的闺女,我要给爹多拉一些生意。”
“多卖出一份,我爹就开心。”
沈宝珠似懂非懂点点头。
陈子媛带人到学斋后,就迎来上官伍的欢呼。
陈子媛笑着谢过人照顾生意。
“还是你爹手艺好!”上官伍低声:“食堂早膳也就那样,我现在眼巴巴等中午呢。”
陈子媛知道目前这位是中午饭大主顾,再一次感谢。
尉迟小柔竖耳倾听,没忍住插嘴:“陈叔中午送饭?”
“放心,我祖父算着你这份呢。请赏脸?”陈子媛笑着。
尉迟小柔立马点头:“就中午一顿还是日后顿顿如此?如果是,我要归家跟父亲说一声,不然他又得直接冲许祖父他们喊了。”
“目前还不确定,先看看中午情况吧。”
闻言其他女学生也加入起来:“陈厨的饭我吃过的。味道不错,烤鸡也是一绝。”
“不过,在街边吃总归不好吧?”
“我能购买后带食堂,不,学斋吃吗?”
陈子媛听得这话,不由得感慨沈子诚心细——跑腿是有赚头的,她当即将自己购买以及沈子诚打算跑腿收费的事情都说了一通。
“他是打算在启蒙斋跑腿的。若是你要,我去跟他说一声,他是宝珠哥哥入内应该没问题。毕竟也要给宝珠送饭。”
开口的张雪点点头:“可以!”
李悦见同窗们聊得开心,也有些蠢蠢欲动,询问中午吃什么。
陈子媛还没回答,上官伍已经连笔带划说起来了:“昨晚码头夜宵,我们定下的,荤菜是红烧肉,蔬菜一道酸辣土豆丝,一道白菜溜肉片,叔说了反正为着自家孩子,溜肉片也算素菜。最最最最重要,经过我极力央求,瘦肉丸也会售卖。”
“瘦肉丸?”黄玉妍挑眉:“就是县学在售卖的新吃食?”
这问题上官伍不知道,看向陈子媛。
陈子媛言简意赅诉说祖父心善,从钓鱼友那里来的灵感,弄了一道热乎容易上手的吃食教给王来福,让她能赚钱。
“她虽然会磨豆腐,但老话说得好世上三苦打铁撑船磨豆腐。可让她休息她想着自己过往又惶恐,因此就给她寻一个稍微轻松些的手艺。”
黄玉妍感慨:“许老不愧是许老,能让人靠着自己安身立命,底气也足些。”
“那我得去光顾一二!”
她问陈子媛,中午备的吃食够吗。
上官伍昂首:“够。沈子诚大言不惭说一百份呢。卖不掉,他自己兜售去!”
李悦闻言没忍住:“如此苦命又自立之人,我得支持一二!”
就算爹知道了,也不能说她胳膊肘往外拐!
于是一斋人都预备中午吃大碗饭和瘦肉丸。在上官伍这个饕餮的亢奋带领下,全斋都流动着无法形容的兴奋劲头。
荣三带着宠溺笑笑,瞧着一行人放学后手牵手往外走。
一行人出了和熹院,迈入书院主道。便见一群人飞驰而过,速度之快,活像是背后有人在碾一样。
“这往外跑,不会是?”上官伍只觉眼皮跳。
李悦拧眉:“好像是启蒙斋的。我见有几个小厮跟着跑。”
闻言,上官伍直接弯腰抄起沈宝珠,吆喝左右赶紧走,大步走,快步跑。
陈子媛一行人被上官伍带着喘着气到校门外,就见乌压压的一群人,将摊子围的严严实实的,一个比一个嗓门还大:
“叔,不,许老,我跟叔昨晚就订好的!”
“许老,您都来了,烤鸡卖起来啊!”
“许老,我要两份瘦肉丸,两份!”
“排队啊!”
“什么时候轮到我?!”
“…………”
上官伍嗅着浓郁的饭香,高举着沈宝珠往里面挤。
越靠近,她就觉浓烈的香气直接往她鼻子里钻,让她都克制不住张口,想要吃进嘴里。
靠近了一看,就见拇指大的肥瘦相间的红烧肉一块叠加一块,色泽红亮似玛瑙;嫩叶可辨的翠绿白菜镶嵌着红润的肉片,不断刺激人想起白菜的清脆口感,肉片的嫩滑,最要命的是大白菜的清甜与猪肉的鲜美柔和,汤汁的味道不逊色拌饭的红烧肉;土豆丝的酸辣……
上官伍吞咽口水,瞧着一勺又一勺似乎都快要见底的菜,不自禁高举沈宝珠,要求插队:“许老,看,我有人质在手,先给我们!”
被举的沈宝珠倒是没害怕,只是佩服的垂首看着上官伍,“姐姐,你好厉害啊。”
“那赶紧喊,宝珠更厉害,把咱们的饭喊来!”
沈宝珠点头,望着被众人围在中间是她熟悉的许爷爷,当即呼喊:“许爷爷,饭饭!”
忙着打勺的许爷爷听得这声极力呼喊,却奶声奶气的音,只觉自己明白沈庆了。真不是沈庆嘚瑟,而是一群皮猴子里有个软乎乎的闺女,是个人都会随之心软啊。
大胖小子多了,是真不香!
一个个的,嗷嗷嗷嗷的,真跟侯一样!
埋汰着,许烧烤竭力昂头呼喊了一声:“乖,爷给你留着呢,让招娣给你们送进学堂吃。这里都没位置了。”
带来的四套桌椅板凳,竟然不够!
这天杀的,书院食堂到底多难吃?
山长先前矫情什么,让太白楼和尉迟家厨倌进驻,不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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