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许烧烤纸张递着,而陈有财神色都惶然,趔趄后退一步,像是迎来洪水猛兽一般。陈子媛吸口气,自己上前拿起誊抄的契约文书,看了看。
其他字她不认得,但手印边上文斐两个字繁体版本,还是顺着记忆对照上了——这封建社会娃娃亲除却信物外,还是有文书的。不讲究口头约定这一套!因此原身的记忆力有文斐这两个字。
“爹,您要不去问问,免得我们有所误会?”陈子媛思忖着,给出自己的建议:“当面锣对面鼓说个清楚!”
“要是指点他的人,让他守口如瓶?”许烧烤见陈子媛顾念陈有财情绪,给文斐找理由,他径直做了恶人:“我最气愤的不是他私下偷偷买田,而是他卖蛋黄酥得来的钱全都砸进去。”
——像沈庆得到消息,也会偷摸跟他说两句。
这就是自己人。
文斐不把他们当自己人,其实能理解。
许烧烤咬牙:“咱们不提其他,就看年后会不会舔着脸来借银子买笔墨!甚至说句不中听的,田税看看能不能交得起!”
即便是荒地税便宜,但也是要交税的!
一年一交!
听得这话,陈有财才恍惚着回过神,急声道:“对!”
“或许他还有其他收入,我们不知道!”
说出去供养的话他记得,只是文斐没有其他来源却花了所有的钱,就莫名的觉得供养文斐读书笔墨费用,是陈有财的义务了。
瞧着人应得急切,双眸迸发着希冀的渴求,许烧烤张嘴,却话锋一转,没再提文斐买地这件事,只道:“你心理有数就行,现在算算明天中午的菜,预备多少份合适!”
陈有财闻言狠狠吸口气:“谢谢岳父。我知道的。”
“眼下——”
竭力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明天的生意上,他拧眉:“份数再加的话,保温木桶不够。还有碗筷也不够。”
“码头工人是轮流接替吃饭,我还能洗个碗。”
“书院是一下子哗啦啦放出来。”
“我记得子诚哥说好些人自带饭盒的。让子诚哥问问订饭的,能不能直接用自己饭盒。”陈子媛听得切切实实的燃眉之急,思忖着给出建议:“女生这边我也问问。上官伍这样的好吃的,应该家里也有饭盒。”
“行。碗筷连夜再买二十副备用。接下来几天,王来福你也辛苦些,中午去帮忙。”许烧烤沉声:“招娣你不用去。依旧去太白楼。”
“许老这为什么啊,我也能干很多伙计的,我还能去书院送餐!”招娣积极着。
“你一个姑娘进书院,被人置喙攀高枝,名声不好听。”许烧烤看陈有财:“你抽空回村找个能说会道又勤奋的妇人帮厨。”
“岳父,生意还没撑起来,还欠债那么多,找帮厨?”陈有财说着,都觉自己心跳都惶惶然了。
这辈子没欠过钱!
还这么一大笔!
若不是尚存一丝理智,都想拿攒的嫁妆先还款了。
“你这脑子还不如沈子诚活络!”许烧烤板着脸:“帮厨打饭,你现炒菜肴,赚富贵崽子的钱。”
“柏学录强调不可便宜,那我们再贵点也可以!”
“书院周边先前开过食肆,没坚持下来是因为商贾子弟嘴挑。你手艺难道他们还挑剔?”
“自信点!”
陈有财拧眉:“可——”
“自信点,每天出个五六道菜谱让崽子们选。就沈子诚那猴精,放学前订单都给你传出来了。”许烧烤沉声:“在商言商,你自己要跟沈子诚谈,给他一定的回扣。”
陈有财不肉疼,但气得慌:“沈掌柜知道的他心思没在学习上还不得气炸?”
“他又不是沈子言。”许烧烤挑眉:“这孩子被拘着读书,是结交人脉外加算术精通。其他课程翘课,你见沈庆生气吗?”
“眼下他能兜来生意,沈庆只会开心。”
陈有财面色沉沉:“他到底还是个读书郎,是个孩子心思得在学习上。”
许烧烤不理会女婿,看着王来福:“你明天打菜都别给我抖,说好几块肉就是几块肉,一勺菜就是一勺菜。”
王来福看着肃杀的许烧烤,小心翼翼应下:“许老,您放心,我听话的,您说怎么打菜就怎么打菜!”
招娣见似乎要起身的许烧烤,手紧紧捏紧成拳,鼓足勇气开口:“许老,我明天都不能帮忙吗?瘦肉丸我可以啊!”
“瘦肉丸明天我来。”许烧烤道:“这些半大小子急躁,要等的东西。有些没耐心,为赶时髦炫耀肯定明天更热闹。万一一言不合争吵起来,你面嫩劝不住架。我管着。”
“等日后铺子开起来生意稳定了,你就归家来干活。”
说完他声音压低:“眼下快考核了,你还得盯梢呢!”
“这任务更重要!”
招娣听得这话,不敢去看陈有财什么脸色,点头飞快应下。
陈有财没开口,只顾起身拿出自己藏在咸菜罐头里的家底,去许烧烤的房间守着。
许烧烤见状也有数,掰着自己的家底,跟陈有财细细分析了一番。
就他们爷俩赚钱能力,三十两银子不到一年就能赚回来。
光过年这月,太白楼就能十五两进账!
目前有立马能够开业的临街商铺,价值八十两。
八十三亩地,价值一百三十三两。租赁给尉迟家,契约一年一签。对方包田税。年租金是十两。
“到底还是欠债!”陈有财急声:“我陈家往上数三代,没欠过钱!”
“且师父,不是我忤逆您,而是这死地,是真没什么用啊!”
看着急红眼的陈有财,许烧烤道:“上头政策你离得远,不知道就罢了。说眼前,尉迟一刀打算圈个猪场。”
“猪场?”
“就瘦肉丸的后腿肉,若不是太白楼的供应链,你自己得跑菜场好几个得排着队等屠户开门吧?”许烧烤沉声:“眼下日子越来越红火,书院的好学生被要求一天一个鸡蛋!”
“整个津门就一个养鸡场,其他都是农户散养。目前供应完全不够。”
“所以尉迟一刀打算再开个养猪场,顺带养点鸡。”
“你以后猪鸡从他这里走,优惠价!”
陈有财竭力让自己冷静,不去想要命的欠债,想厚颜能够从养猪场得到什么。想来想去,他怯怯问:“那养猪沤的料?”
“要是有多,你们陈家村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优先买且便宜!”许烧烤瞧着陈有财听见养猪场不算多少猪,而是琢磨猪粪,无奈又安心了。
他也是瞅中人老实。
陈有财不好意思:“谢谢岳父。先前也是靠您的面子,尉迟掌柜的给我算得价格便宜。”
沤肥用料猪粪是最物美价廉的。
“这也是我让你回村招帮厨的缘由。你发达了不忘族人!”许烧烤沉声:“也是租金便宜的缘由。你得把这些丑话跟你族长都说清楚,让他们记得你的好。也记得我的好。这地大头是我棺材本买的!”
陈有财听得这话,望着替他考虑的许烧烤,感动的眼圈都红了,直接噗通给人跪下:“谢谢爹,我一定好好赚钱养家。”
许烧烤老神在在,挺直腰板受了礼,沉声:“我也是盼着你顺顺遂遂,你好,媛媛才能好。”
“记得,千万别自己扛。累了就休息。”
“身体好,咱们有手艺就有日后!”
陈有财郑重应下,又说了几句话,才抹干泪,挺直脊背出了门。
没走两步,撞见趴在门框探头探脑的陈子媛,他立马虎着脸告诫赶紧睡觉去:“你要跟沈子言学习,不能随沈子诚知道吗?”
陈子媛望着精神奕奕的爹,飞快点头应下,告诉书院有很多奖励政策,她也会积极读书赚钱的。
陈有财闻言只觉自己比喝了蜜还开心,回了房间,看着捧着铜板积极交家用的娘两,他吁口气。
“知道你们好。但做生意,尤其是招娣,还是瘦弱了。”陈有财道:“你们长肉,面色红润更重要。光看着就喜庆。”
“你们还是按着岳父吩咐的行事。尤其是招娣,把自己的银子攒好。”
“看岳父的架势,开店是必然的。”
“肚子里不拘男孩还是女孩,那以后都是东家的孩子。”
“所以招娣也得当东家家的千金。”
“把钱攒起来,我去把你的身契偷摸抹掉。明面上还得留两年,防人。”说完,陈有财板着脸丑话说前头;“我阔气不起来。你要自己苦点。目前也就你吃喝上还能多吃些。”
招娣听得这声叮嘱,竭力咬牙克制不让自己眼泪掉下来。
她出生的时候没有上户籍,人牙子害怕没身契约没法拿捏,秀才公反悔,那畜生才给她上了户籍图册。
“您待我是恩重如山了,我一定勤奋赚钱,报答您。”招娣竭力音调平缓,说的字正腔圆。
“行。都不废话,好好休息,明早你跟我去菜场前还得回村一趟。村里的白菜,要是合适,我得顾着族亲。然后再去菜市场挑选。”陈有财安排道。
招娣点头应下。
王来福也积极:“柴火这些,先前我捡着还有。您既然回家了要不也运过来。这城里得买,也贵啊!”
“当家的,也不是我嘴碎。能省的,咱们省一点是一点。”
陈有财一想自己欠的钱,哪怕岳父说能还。
但一日没还,他就心慌。
闭眼都害怕见到早死爹娘骂他败家子,竟然买了乱葬岗都不屑的死地!
***
陈有财辗转反侧,胡乱眯了眯,就起来忙碌。
本打算自己烧水过后去叫招娣,就见人已经风风火火跑过来,还急切:“陈爹,打水这些活计,您都给我工钱了,得我来。”
“你洗脸梳头,再去生火。我来做饭。”陈有财安排后,喂了驴,便忙碌起来。
做好早饭又做了些糕点,免得孩子上学饿肚子。
忙碌后便带着招娣,驾车悄然离开。
陈子媛望着陈有财和招娣离开的背影,默默起来,绕着院子开始跑步。
她得强身健体,以防男主光环卷入纷争中——得用武力自卫!
跑完之后又想着自己学到的马步技巧,迎着呼啸的寒风,咬着牙,克制酸麻蹲守。
王来福瞧着院子里的身影,心疼不已。
她见过读书人。
那谁。
可现在看看正儿八经读书人这般苦学模样,就恼恨自己从前见识少被蒙骗了。
带着郑重摸着肚子,王来福希冀孩子得像陈有财像陈子媛后,忙碌烧水洗碗筷。送陈子媛离开后,她还练习颠勺,免得自己舀多了或者舀少了。
许烧烤见状指点两句,等买菜的两人回来,又安排洗菜等活计。
陈有财忙碌好后,他催促招娣做工去,示意陈有财跟着去书院体会体会那些饕餮的穷凶极恶。
陈有财:“…………”
陈有财原以为一百五十份太多了些,是许烧烤痴心妄想。但没想打不到半个时辰,整整三大桶米饭都空了。
一粒米都不剩下。
“书院食堂也不至于这么差吧?”陈有财恍惚:“米饭吃的比码头还多?饿成这样?”
不是富家子弟嘴挑吗?
用的就是普通的农家米啊。
沈子诚傲然:“夫子都暗中打听呢。只是他们不好意思来争。”
“叔,您明天做两百份吧,我们吃得光。”沈子诚道:“甚至还有人琢磨带着食盒过来自己带一份回家,当晚饭。说自己爹娘忙着,雇的婆子弄的饭还不如您做的好吃又实惠。”
“啊?”
“书院除却大商贾子弟外,也有些小本生意的。”沈子诚低声:“比如捏泥人的老张家。他家泥人好,小张画画技艺好,但他们家做饭没收益。舍不得单独请个厨倌,婆子手艺一般般,小张基本都在外头小摊吃饭。”
“方眼全津门的摊贩,您称第二谁敢称第一?”
陈有财看着人推崇的模样,感觉自己的辛酸疲劳都削了不少。他干脆顺势提及了跑腿以及拉客的待遇。
沈子诚也不扭捏,直接表示跑腿一文一份,拉客也一样一人一文就行。
“您听我说完,您不许给旁人。得我控制所有跑腿拉客的生意。”沈子诚小声:“烤鸡,您一月一次。我拉客您烤!”
“行。但这得按着太白楼的规矩,我只烤,不负责其他。”
“我当然懂了!”沈子诚昂首:“我靠着采购烤鸡食材赚钱呢!”
说完他积极:“叔,咱们在商言商,得签约。”
“好。”陈有财看着忙不迭拿出笔墨草拟文书的沈子诚,见人提笔落字,眉眼间尽是欢喜与少年人的精芒,只觉自己真见梦想的儿子。
拿起文书,他一个字一个字认真看过后,郑重写下自己的名字,还按好手印。
将自己这一份藏好后,陈有财还跟合作商诉说自己新到手的商铺。
沈子诚压住压岁钱花不出去的伤感,积极表示自己下午放学要去参观。
陈有财应下好,推车带着王来福前往商铺。
商铺距离书院半地里。
不算远。
两间两层,看着倒也是气派。
陈有财迈步入内,腿肚子却有些打颤。他顺着音迈步到厨房,就见许烧烤已经指点上水泥匠如何盘灶,如何搭建烤炉。
但这么一搭建,再加上摆放食材的橱柜。
厨房就显得有些小了。
许烧烤看着面色绯红的陈有财,拍拍人肩膀,示意人继续看:“大堂隔个小柜台,到时候媛媛放学盘账,很有东家模样。”
“一楼能摆六张,楼上摆十来张。”
“只摆十来张?”陈有财紧张的吞咽口水,“岳父这规格,有些阔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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