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流景的话滴水不漏,林霏清也不好再问什么。
不过她也并未因此有过多的沮丧,一次不行,往后总有机会多试几次。
这日后的第八天,花盆中有瑞雪探出嫩牙。
也就是那天,南流景将林霏清叫去,第一次教她该如何管理手下的资产。
林霏清好奇,南流景为何现在开始教她这个。
“其实您当初并不一定要与我成亲,随便在哪个铺子里给我安排个活计也可以。”她这样说着,其实也是存了试探的心思。
也不知南流景是否看出她的想法,觑她一眼,不咸不淡道:“你当初可不是有个活就能救得了。”
林霏清一僵,想起自己从前那不争气的样子,讪笑了两声。
“再说要给你安排职位,低了不像话,高了却也对那些铺子里的人不公平。”南流景道,“至于为何现在开始教你这些。”
顿了顿,他说:“我自然可以给你现银,把事情交给手下人去做也没关系,但你总得知道他们有没有糊弄你。”
说这话时,或许是怕林霏清不放在心上,南流景的语气少见的语重心长:“况且,人这一辈子,总得学会与钱打交道。”
林霏清知晓他的好意,不愿让他担心,只是认真学习之余,却依旧忍不住,觉得南流景这是在,安顿后事一般。
南流景不算是个好脾气的老师,但他是个很有本领的老师,言简意赅,用词精准,辅以他曾经历过的事,林霏清甚至不会有听不明白的时候,更多情况下,南流景说一遍,她便能牢牢记在心间。
不为旁的,那些犯了错的后果,实在让人胆寒。
但最让林霏清记得清楚的,却是一次休息时,南流景信口闲谈的一句。
那天讲的是什么样的人能用,她问:“有没有更简单的方法?”
“有。”南流景喝了口水,淡淡道,“很简单,若那人要你介绍自己是谁,那便说明他还没有被你利用的资格。”
十足十的嚣张,林霏清听到后的第一反应是南流景在开玩笑。
只是很快她又意识到,南流景说得对。
农夫工匠不认识孔夫子,那很正常,可一个打算科举的读书人不认识孔夫子,那就很有问题了。
并不是说南流景已经到了能与孔夫子相提并论的程度,但当你在一个行业深耕了一段时间后,多多少少,会知道一些关于这个行业的龙头的消息。
以南流景做生意的体量来说,但凡在燕都买过米面粮油,不说知晓他的姓名,也该知道他手下的产业。
更不用提他还是本朝的开国之臣。
这种情况下还需要南流景自报家门,要么是完全不了解新朝之事,甚至更糟,连引见的人都没有。
就算是她,当初也是有杜管事介绍的。
“当然,这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办法,并非决定因素。”见林霏清思索,南流景问道,“想什么呢?”
林霏清回过神来,坦诚道:“在想当初,杜管事给您与我做了介绍。”
南流景愣了愣,随即笑道:“你怎么也开始喜欢忆当年了?”
林霏清坐在窗前,大片大片春光透过明纸落进屋内,只需推开窗便可看到满山盎然春色。
她注意到南流景说了“也”。
但她没听过南流景提起从前事。
有些人是喜欢回忆当年的,但南流景显然不是这种人。
就像黄牛在被带到屠宰场前会对主人流泪,对于死亡人或许同样会有预感。
但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反应,有些人会崩溃,有些人会尝试从前一直想尝试的东西,而南流景呢?
他想尽一切办法把更多的东西留给她。
只是在无人之时,去回想一下从前——他已经不会展望了。
坐在春光中,林霏清喉头忽然有些发堵。
她低下头,错开南流景的视线,却也没有看进去地上花纹繁复的地毯。
“我休息好了,您继续讲吧。”林霏清轻声道。
新的一年是风调雨顺的一年。
随着温度逐渐升高,几场春雨过后,山林绽出深深浅浅的绿,每日睡下,总能被清脆悦耳的鸟鸣声唤醒。
与之对应的,南流景的身体却越来越糟。
给林霏清的课程,从三日一次,慢慢变成五日一次,最后变成七日一次,直到有一天之后,南流景再没叫她去学习过。
但林霏清依旧日日去陪他。
也就是那段时间,瑞雪中有四株长势极好,被移至了独立的花盆中。
路程不远,但中间有一段回廊,过去会冲风,林霏清便自去花房看了,回来告诉南流景长势如何。
“叶子已经很大了,幸好分开栽种,不然几株之间一定会打架。”林霏清笑道,“花房匠人也说,没见过长得这么快的瑞雪。”
“他们长在燕都,就没见过瑞雪。”南流景轻哼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穿。
因身体虚弱,他的声音也变得沙哑了许多,依旧好听,却像旷野上的微风,转瞬即逝。
哪怕说这样刻薄的话,听起来也带着与他不匹配的温和。
这样温和的讥讽,在之后的日子里,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
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有心力去看他手下那些产业了。
林霏清顺理成章地接手,她还是有些不熟练,好在有银元,南流景也在,有不明白的地方,他总能给出答案。
她成长得很快,找南流景问相关问题的次数越来越少,她不止一次听到底下人偷偷议论,说她越来越像南流景,尤其面无表情之时,如出一辙的威压。
可即便如此,也常有疲累之时,只是她一向掩藏得很好,从没叫南流景担心过。
直到有一次,一个供货商突然抬价,欲将从前的五五分成换成七三,她协调了好久都没有解决,又一次在山庄一楼与货商扯皮之后不欢而散,她身心俱疲,一想到待会还要在南流景面前遮掩,累的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南流景如今已经很少下地,看书久了也会头晕目眩,整日唯一可以用来打发时间的,是林霏清给他读些话本文字。
当晚她在床边正打算为南流景读书时,却听南流景开口。
“文家要是一直啃不下来,直接把他们换了也没关系。”
他的声音很淡,带着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却叫林霏清顿住。
文家便是近来一直与她扯皮的那个供货商。
她不由紧了紧手中新到的话本:“您知道了?”
“嗯。”南流景闲闲道,“他们家这个大郎心思重,如今见我不在想从你这里拿点好处,但实在有些贪心了,趁此断了也好。”
林霏清皱眉道:“可文家已与您合作多年,贸然断了只怕会寒了旁人的心。”
说是合作都不准确,甚至当初南流景不顺时,文老太爷是第一个支持他的人,雪中送炭的情谊。
南流景知道林霏清在说什么,但他不是很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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