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流景忍了忍,最终也没绷住笑:“那你还想不想抗别的事?”
林霏清:“怎么说?”
南流景道:“说不准我还做了旁的对不起你的事呢?”
林霏清稍稍沉默了一会:“您要现在说吗?”
南流景眉梢微挑,看林霏清表情突然垮下来:“怎么?”
林霏清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我怕事情太大我扛不住。”
若只是扛不住便也罢了,主要是方才那样得意地学南流景说话,转头却又扛不住了,那真是要丢好大一张脸。
南流景:“你就不担心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话落,林霏清便摇了摇头:“不啊。”
南老板还能害她不成?
如此果断,倒是让南流景一时无言。
片晌,他道:“当初赵福来府上,将你父亲的书卖给我。”
林霏清没想到是这件事,忆起自己当初本打算找赵福将钱要回来,却被赵福推三阻四,竟说南流景只给了他五两银。最后不了了之,一时有些羞愧。
而后便听南流景道:“其实我只给了他五两。”
林霏清羞得不敢看他:“抱歉,我没把钱要回来,您给了他多少,我之后会补……嗯?您说什么?”
南流景唇角挂着玩味的笑:“我只给了他五两。”
林霏清猛然抬起头。
四目相对。
沉默。
想起赵福在她手下带着泣音挣扎解释的样子。
她怎么反应的来着?
哦,她给了他一斧头。
……
没事,也不冤枉他。
林霏清有了底气,“嘿嘿”笑了两声,在南流景“果然如此”的注视下,道:“您放心吧,这不是什么大事。”
一如既往的爽啊。
她伸手向桌上的茶水。
却不想下一瞬南流景看着她歪了歪脑袋:“那我还有事瞒着你呢?”
“……”林霏清动作僵住。
还有啊?南流景到底瞒了她多少事?
“您就不能一次说完吗?”她有些无奈道。
南流景移开目光,突然转移话题道:“赵书源什么时候走?”
林霏清差点没跟上,卡了一下,才回道:“应该就是这几日了。”
“嗯。”南流景应了一声,也没解释为什么这样问,又换了个话题,“花房已经打理好了,去看看吗?”
林霏清眨眨眼,自然不会拒绝。
花房在离温泉很近的地方,专僻了一间屋子种植“瑞雪”,里面暖如三伏,里面侍弄的匠人都穿着夏装,见两人进来纷纷行礼避让。
他们到底不是胡挽月,本没有这个兴趣,亦没有她那样扎实的本领,便只让专人来培育。
二人停在一片花土前,花匠已将花种全都种了下去,待过段时日,便挑发芽的植株出来移至花盆中。
如今还看不出什么,放眼望去只有一片平平整整的土。
林霏清看了一会,偏头悄悄觑南流景的表情。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林霏清如今自认已经挺了解南流景了,从他此刻的反应中,却看不出他对此有什么兴趣。
明明是他想要种植瑞雪,甚至不惜跑到这山庄中来,但坐在这里,看他的反应,又实在不像是在乎。
南流景道:“之前骗了你,之所以不选金太医他们说的那个法子,并非是怕失败。”屋内很热,但他的声音凉得像是一场终年不化的积雪。
“我只是,不那么在乎了。”
不那么在乎了?
林霏清微微蹙眉,却没有打断南流景的话。
南流景也不需要她说什么,只继续道:“当一件事情反复折腾却没有分毫进展的时候,不可避免的,会让人很烦躁。”
尤其是不管正面或负面进展都没有。
二十多年,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快死了,又没死,也没好,等着下一次发病,然后快死了,最后又没死。
……
那药是真的苦,发起病来也是真的疼。偏偏有一堆事等着他处理。
活又活不好,死又死不成。
“我也恼过,亦怨过,但其实没必要,我已经比很多人过得好了。”
南流景这般淡然的语气,很难让人将“恼”与“怨”两个字眼与他联系在一起。
但人都是有求生欲的,林霏清不知道南流景经历了多少次这样的折磨,才能用这样平静的语气说出来。
“如今已没有什么事需要我负责,若这次还是像从前一样没死成,那就活着,若这次真的死了,那也行。”
一片云,飘飘摇摇的,或许会挡住一会太阳,或许不会,但都没关系。
没有几个人会抬头看太阳有没有被一片云挡住,就算看到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林霏清从前以为,南流景是知晓无用,才不愿再诊治,却不想只是因为,不在乎。
就像他常说的那样,不是什么大事。
林霏清不免为此感到有些悲哀。
“我却也不是一开始就如此想的。”南流景突然想起了什么,尾音懒洋洋地上扬,“只是有一次吃药时突然想,若我明日醒不来,会怎么样。”
林霏清不禁问:“会如何呢?”
“什么都不会。”南流景唇角带着些微的笑意,“我如今拥有的这些东西,哪怕叫我立刻丢掉,也没什么关系,死亡不过如是。”
“既然都要丢掉,左右我拥有的痛苦更多一些,算起来,是我赚了。”
林霏清道:“那万一您死后并非一片虚无,而是阎罗凭身前事来评判呢?比如坏事做多了,就要留在地府偿还之类的?”
话说出口,林霏清猛然意识到自己这话不对,可已经有些迟了,南流景转过头看她,眼皮微垂,带着十分复杂的情绪。
“你别说话了。”他道。
林霏清有些尴尬,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那您如今……为何要告诉我呢?”
如此沉重的话题,她竟然问南流景为何要告诉她。
可南流景闻言,甚至笑了笑。
“你可以猜一下,这和我刚刚在赵福的事上说谎的缘故是一样的。”
林霏清侧目,看着南流景的侧脸,哪怕缠绵病榻憔悴瘦削,他的容貌也没有分毫折损,甚至多了些破碎清冷。
上天给了他该有的一切,却唯独忘了给他一副康健的身子。
林霏清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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