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霏清没敢看南流景的表情,她道:“您睡了一整天,昨夜下了场雨。”
只这一句话,便能解释很多事情。
南流景低着睫,稍微出神了一会,回过神来看向林霏清,看到她眼中的忐忑与不安,轻轻笑了一声:“这样啊。”
沉默。
雨后的空气带着潮湿,沿着罅隙丝丝缕缕蔓延进屋内,摄得林霏清有些呼吸不上来。
她站在床边,不知该做些什么好,想说几句宽慰的话,却又清楚,什么话都缓和不了当下。
半晌,南流景开口:“推我去看看吧。”
如今他的情况已经很不适宜再出门,可林霏清没有分毫犹豫,迅速推来了轮椅。
花房的温度比从前低了一些,林霏清视线落在明纸窗上那道缝隙上,又很快挪开。
南流景坐在屋中央,看着面前已经萎靡下去的几株瑞雪。
一夜之间,雪白的花瓣变得焉黄,茎干有气无力地垂落下去,数片叶子掉落,要不了多久,便会腐烂在泥土中。
如此蓬勃的生命力,衰落下去,也不过一夜之间。
林霏清站一旁不去打扰南流景,过了一会,她估摸着时间,倒了杯热水塞进他冰凉的手中:“有些烫。”
南流景眼睫轻动,应了一声,拿过水杯捂手,一边调转轮椅不再看那些已经败落的花,转而看向林霏清。
“灾年时,见着瑞雪,便知死不了。”南流景声音低沉,像是在与林霏清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想种它其实也没什么别的心思,只是想看一些,熟悉的,鲜活的东西。”
“现在看来有些贪心了。”
他的姿态几近平静,林霏清看着他,猛然意识到,哪怕他家财万贯富可敌国,要的东西,或许从来没有得到过。
既然钱财不是他所求,那他这半生,究竟得到了什么?
林霏清微微叹了口气,蹲下身,与南流景平视,轻轻握住他搭在扶手上的手,并无多少缱绻,更像是安慰。
南流景的目光缓缓重新聚焦,挪到她的脸上,片晌,被她握住的那只手翻转,反握住她的:“我没事。”声音似叹息,“只是突然……”
他顿住,眉头飞快地蹙了蹙,像是在斟酌词句。
“……有些不甘心。”
林霏清同样愣住。
“我本以为我已做好了准备,只是方才那一瞬,却觉得,不想就这么算了。”
“怎么也得再看看,瑞雪开花的样子。”
落在手背上的手握紧,带着不适配病重的之人力道。
林霏清看着南流景,除了好什么都说不来。
“让花房重来一次。”
“好。”
“我想试试那个法子。”
“好。”
“叫金澜来?”
“好。”
“你陪我。”
林霏清便笑了:“好。”
金太医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转变有些意外,却还是迅速表示明白,之后会入宫与太医院正商议。
看了眼已经有些困倦南流景,林霏清适时地接过话口:“大约要多久?”
金太医俯身禀道:“从现下开始,莫约半个月,应该能准备好。只是……”
林霏清还以为有什么不妥:“只是什么?”
金太医:“此举,皇后娘娘怕是不会同意。”
林霏清默然,想到先前与皇后的对话,也大约能料到她会有什么反应了。
这时,闭目养神的南流景突然开口:“我去与她说,你们把该做的事情做好就行。”
待金太医领命离去后,南流景看向有些担忧的林霏清宽慰道:“放心,她又不会吃了我。”
说到这里,林霏清反倒想起另一件事:“金太医他们说的那个法子,到底是要做什么?”
毕竟,皇后娘娘是很希望南流景好起来的,但她却如此排斥此事。
南流景想了想,举了个例子:“一条河水流经村庄,用以灌溉农田,可有一日,村民发现水流变得细微,查探一番后,原是一块大石堵住了上流的河水。”
林霏清:“村民们会将大石挪开?”
南流景扯了扯唇:“我的心脏便似此河,脉络堵塞,金澜他们便想着以外力疏通开来。”
林霏清起初还有些想象不来,可联想到皇后曾说过的话,突然反应过来:“莫不是要……”
“大约就是这个意思。”醒来这么久,南流景已然疲累不已,说话声音变得含混,“总要有些风险的。”
林霏清无言以对,沉默片刻,扶南流景上床休息。
第三日,皇后御驾亲临,这次同样没有等人迎接便怒气冲冲地上了楼。
南流景与她的谈话林霏清不得而知,那一场对话没有维持多久,毕竟南流景如今也支持不了太久,当皇后从屋内出来后,疲惫地叫来金太医,吩咐他与院正共同协商诊疗的办法。
皇后同意了。
这条路上最后一个阻拦的障碍也撤去。
金太医他们动作很快,甚至不到半月,一切便已都打点好。
动刀前一晚,林霏清照常在屋内与南流景说话,知道将要发生的事重要,故而林霏清反而不愿表现得太过夸张,这些日子也从来没有在南流景面前提起,以免害南流景紧张。
可这晚南流景却主动开了口。
“担心吗?”南流景把玩着手中玉戒,似闲谈般漫不经心道。
林霏清抬头:“啊?”愣了愣,又很快反应过来,“有一点。”
这件事上没必要撒谎,就算她说不担心,南流景肯定也是不信的。
透过烛光,南流景眯着眼审视玉戒的成色:“据他们所说,有二成的把握。”
这个几率不算高,林霏清抿了抿唇,她甚至怀疑,有没有二成这么多。
毕竟,那可是要刨心啊。
紧接着,南流景就道:“但我估计二成都没有。”
林霏清无言。
这方面他们倒是出奇的一致。
看出那玉戒一般,南流景挑了挑眉,随手将其丢到桌上:“但利润很高。”
这话南流景从前教她时说过,林霏清轻笑一声:“只要利润够高,一个合格的商人敢于冒任何风险。”
南流景抻了抻疲惫的脖子,侧目向她投来戏谑的一瞥:“你最近很喜欢学我说话啊。”
“因为您说的总是对的。”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笑出声。
……
只是片晌,玩笑过去后,气氛却莫名凝滞下来。
林霏清不动声色地深呼了几口气,低头看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从前被压抑在心底的焦躁与烦闷,终于在这一场近似玩笑的提及中彻底显露出来。
她不是有一点担心。
她是很怕。
“林霏清。”
她抬头。
南流景就坐在那,依旧苍白依旧憔悴,可眉眼却轻松又舒展,烛光落在他眼中,映出莹莹灯火,亮得惊人。
“别怕,不是什么大事。”南流景道,“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林霏清看着他,没有做声。
“等我好了。”似是见她心情没有好起来,南流景有些无奈,于是又许下承诺,“告诉你个事,成不成?”
-
整个过程林霏清并不能在现场,清晨目送金太医与院正进入屋内,林霏清便转身去书房处理这几日堆积的事务。
南流景先前便说整个过程会持续许久,左右等着,不若随便找些事打发打发时间。
林霏清强迫自己专注着,将手头事务处理了一部分,抬头一看时间,已经过去了四个时辰。
会出事吗?
只是稍微的空闲,这个念头便伺机钻入脑中。
林霏清脸微白,赶在越来越多的想法出现前,迅速伸手去下一份文书。
她需要这些庶务将思绪占据,最多一天而已,只要捱过去了,就好了。
可她握笔的手仍颤抖起来,像是有千百只老鼠钻进脾胃,噬咬着她五脏六腑都在发抖。
南流景很早就教她不论发生何事都要保持冷静,她也早将这些教诲记在心间,可此时此刻,她才意识到,很多道理不是你明白了就能做好的。
南流景遇到这种情况会紧张吗?
应该不会吧?
他一直很坚定,只要做下决定就不会瞻前顾后。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林霏清手中的文书已经许久没有翻过一页。
直到夜幕降临,明月出山。
门外突然传来响动。
下一瞬,门几乎被撞开,秦柳站在门外,喜道:“夫人!成了!”
林霏清怔怔抬头,看着秦柳。
“你说什么?”
秦柳兴冲冲地进来,差点要扑到她身上来,好在控制住,只是语气掩饰不住的欢悦:“特别顺利!金太医说只要再休养一段时间,南大人就没事了!”
林霏清那颗一直飘飘悠悠的心,终于安然落地。
没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