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以苔不敢再睡,怕再做梦,睁眼直到天亮,早早爬起来赶往戒律堂。
去的时候还没忘了拿道服。
进了门,沈泊影批阅着案卷,眉角眼梢染着淡淡的疲惫。
花以苔见状,倒不好意思把道服拿出来了,往身后藏了藏。
沈泊影看见她,道:“拿过来吧。”
“算了,大人,你忙你的吧,我这破衣服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拿来。”沈泊影还是道。
花以苔挪步过去,把道服交给沈泊影,他接过来放在桌上,从袖口掏出一块布帛,展开后里面包裹着针线。
他取出一团同色灰线,穿进针孔,认真缝补起来。
花以苔曾经见过有母亲为孩子缝补,那时候见到也没什么感觉,如今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这感觉竟真的很神妙。
尤其对方还是沈泊影,传闻中凶神恶煞、人鬼不近的瘟神。
她不好意思再看,便把目光挪到窗外,可窗纸上映出他低头的侧影,影影绰绰的。
其实,瘟神嘛,在花以苔这里,可以改名了,改为温神。
远处猝然传来急促刺耳的警示钟声,要把人耳膜刺破。
“铛!铛!铛!”
沈泊影停下手里动作,花以苔也正襟危坐。
警示钟常年不响,每次响,必有大事发生。
果然,钟声停止,郎言觉的声音传出。
——“众弟子听宣!听雨峰峰主单远实为修魔!斩杀五名弟子后叛逃,长琼已下追杀令,十三城内,不死不休!”
这番话整整重复了十遍,事态相当之恶劣了。
一峰之主修魔?!
花以苔还没来得及震惊,一道声音闯进来。
“执律!执律!”一巡戒使闯进来,匆忙作揖,“听雨峰峰主单远带领弟子修炼时,突然身形异变,脸上出现修魔纹——他叛变了!当时在场之人有我们两名巡戒使,皆被杀了!”
“什么?”
“据部分弟子所言,他多年前性格大变,时而偏激时而阴郁,或许他从那时开始修魔,一直隐藏着自己,直到今日修魔纹……”
花以苔愣在原地。
沈泊影站起身,厉声打断道:“苏慎在哪儿?”
“回执律,单远往万骨坑方向逃去,苏大人去抓了!”
“去多久了?”
“一刻钟。”
沈泊影神色骤变,罕见地露出急切:“把人叫回来!要快!把所有去的人都喊回来!”
“是!是!”来报信的巡戒使没见过沈泊影这般,连忙转身跑了。
“大人……”
一说到魔,花以苔就会联想到楚却尘,她心里蓦然一紧,起身,“这是怎么回事……”
沈泊影语气冰冷:“这是陷阱!修魔非堕魔,他们平日与常人无异,很难被发现。单远道境高深,除非是疯了,否则没有理由当众暴露并杀人,他是故意引诱巡戒使去追!万骨坑魔气弥天,届时会发生什么犹未可知!”
他边说边走,花以苔思绪纷乱,一方面思虑楚却尘,另一方面她也有点私心。
来戒律堂也有些日子了,虽然打算糊弄过这段日子,但所有人都在认真做事,只有她,刚刚还在为一身破衣服麻烦别人。
花以苔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不是什么大人物,帮不上什么大忙,可至少……可以去看看,去帮一点小忙。
只是想做点什么。
犹豫再三,她跟了上去:“大人……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待在这里!”
“……大人,我现在好歹隶属戒律堂,就让我去吧,说不定我能帮上什么忙!”
沈泊影步履不停,“我说过了,你在没有能力保护自己之前,不要以身涉险!”
“我的道境还可以,我会保护好自己,保证不给您添麻烦,遇到危险我就跑,好吗?”
沈泊影蹙着眉,心里猜测着她是惜命的,去一定有什么目的,思索几瞬,最终还是妥协了:“罢了,跟紧我。”
“遵命。”
万骨坑距离长琼十五里,不算太远。
沈泊影推开窗,两指扣起吹了个口哨。瞬间,远处扬起飓风,一只毛色光洁顺滑的飞驹停在窗前。
飞驹通体雪白无杂色,神清骨俊,鞍鞯绣着火焰纹,鬃毛在风中烈烈翻飞,膝覆银鳞护甲,蹄裹尖刺玉甲。
威风凛凛。
“上去。”
沈泊影对花以苔道。
花以苔平时只能在天上见到飞驹,小小激动了一下,这是她首次骑飞驹,踩住脚蹬,跨腿上去。
沈泊影随之跟上,双手拉住缰绳,环抱过花以苔。
花以苔瞬间僵直了。
其实没挨着——中间至少隔了两寸。可那两寸里全是风,凉丝丝的。
她往前挪了半寸,有些心惊,搂紧拂雪的脖子。
扶得正安稳,拂雪猛地蹿高,她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背结结实实撞进一个硬邦邦的怀里。
沈泊影没动,也没说话。
花以苔恨不得把脸埋进拂雪的鬃毛里。
沈泊影提醒道:“它叫拂雪,宗主昨日送我的灵驹,记住不要碰到它的耳朵,会生气。”
“……好的大人。”
花以苔低头看着长琼,灵气氤氲,山峰藏于云巅,有接天之势。
她不禁感慨,好个世之大宗啊,百年基业,无论道境高低,谁出去也能骄傲地说一句自己是长琼弟子,如今一峰之主修魔之事揭露,必会人心惶惶互相猜忌,长琼声望亦会有损……
原本这都不在她考虑范围内,她只想守着自己,可现在有了个楚却尘。
他魔的身份还没被旁人知晓,若有一天东窗事发,她能独善其身吗?
花以苔顺顺拂雪的毛,还是做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平凡人好啊,无忧无虑。
万骨坑的裂隙比起上次更大了些,似乎冒着猩红之气。拂雪落到实地,花以苔刚跳下去,引得尘土簌簌蹦起,就听见有人呼救。
“这边,跟上!”沈泊影反应很快,闪身冲过去。
花以苔小跑跟上,岂料还没跑进去多远,四周刹那间涌起黑雾,拂扬而来,导致视线范围有限,附近寂静下来,没有任何声音。
像有湿气攥住了她的脚踝,又顺着小腿往上爬。
花以苔张嘴想喊,喉咙又干又涩:“大人!”
静悄悄的,黑雾愈来愈浓,声音还没出去就被雾气绞碎。
沈泊影不在了!
不对劲,得赶紧离开!
花以苔拔腿就跑,分辨不了方向,生火符用处甚微,照亮不了多少地方。
凭借记忆往回跑着,耳边都是呼啸的风声,恍惚中,一丝微渺的声音传过来。
“救命……救……”
花以苔迟疑一霎,顿住脚,折返回去,仔细辨别这道声音——就在前方。
“救……救……我……”
好难听的声音,像被刀锯了一样。
花以苔这么想着。
“你是谁?谁在那里?”
她捂着口鼻,拨开黑雾,隐约看到一棵大槐树,槐树底下躺着一个女子。
满面淤青肿胀,鼻间流着两道血痕,眉骨一边高一边矮,神情痛苦。
身上玄色衣衫破烂,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你是长琼弟子吗?”花以苔问。
“是……我是……苏慎……”
“苏慎?”花以苔没有再往前,谨慎地问:“你如何证明?”
“嘣”一声,脚边砸过来一个东西。
“印牌可查……”
花以苔捡起那块令牌,承袭了戒律堂一贯的风格,玄铁烫金:苏慎。
作不了假。
花以苔赶紧过去,浓雾呛了她两口:“……苏大人,咳咳,刚才言行多有冲撞,实在抱歉,我目前是戒律堂一名差役,但不通药理,也没救治过人,给你传点灵力可以吗?”
苏慎动了一下身体,疼得嘶了一声:“不太行……你说你是差役?差役怎么来了这里?”
“我自愿来的,想着万一能……”花以苔挠了挠鼻尖,声音低下去半截,“算了。”
她没听苏慎的,还是按在她腕上传了灵力,楚却尘治疗她的时候就是这么做的。
清泉般的灵力流进经脉,意外地减轻了部分伤痛。
“多谢……你叫什么名字,回去之后,我定……”
为了少染上什么麻烦事,花以苔连忙道:“大人不必记住我,当我是个过路人就好。”
“你帮了我,我要感谢你的,告诉我罢。”
“那……我叫阿草?”
“阿草……我记住了,请扶我起来。”
“好。”花以苔忙把人扶起来,离近了看,苏慎这张脸简直是惨不忍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大人,你知道从哪走才能出去吗?”
苏慎转过头看她,指了指变成一条缝的眼睛:“我现在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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