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栖枝觉得自己这辈子像是个天大的笑话,是那种死后阎王看生死簿都会乐出声的那种。
轮椅上坐着的,并非沈忘尘。
那是一位身着素淡锦袍的男子,年纪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癯苍白,眉宇间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病弱之气,却又隐隐透着昔年雕琢过的俊雅轮廓。
他靠坐在特制的轮椅中,身形单薄,几乎被宽大的袍袖和覆盖腿上的薄毯淹没。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那双眼睛,如同四月暖春时老茶铺里温着的碧螺春。眼尾微微下垂,像被春风揉过的柳叶,连睫毛都生得软——根根分明地翘着,投在眼下的阴影轻得像片薄云。瞳仁是极淡的琥珀色,浸在浅褐色的虹膜里,明明清透,却因久病而显得格外幽深。
此刻他正带着一丝微讶,静静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满脸怒容又瞬间僵住的白栖枝。
白栖枝:“……”
哎?其实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早就算账算到猝死了,眼前的这个人其实是其他世界里的沈忘尘呢?
白栖枝的手还搭在轮椅背上,指尖触及冰凉精致的木料,整个人却像被施了定身法,脸颊“腾”地烧了起来,尴尬得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大胆!何人敢惊扰九王爷!”旁边一名原本垂手侍立、宛如木雕泥塑般的灰衣内侍,此刻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带着宫人特有的冷硬腔调。
九……九王爷?
就是那个传说中少年才高却被手足所害,一直谪居府邸,直到一年前才被帝王寻回,留在宫中亲自侍奉的九王爷吗?
哎?!
其实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早就算账算到猝死了,眼前这一切都是她的幻想呢?
白栖枝脑子里嗡的一声,慌忙收回手,退后两步,敛衽深深下拜,声音发紧,心头乱跳,:“民、民女白栖枝,不知是王爷尊驾,唐突冒犯,请王爷恕罪!”
柳询安并未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的目光并无怒意,也无被冒犯的不悦,只有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以及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探究。
过了片刻,他才极轻、极缓地开口,声音因气力不足而显得有些飘忽,却意外地温和:“无妨……起来吧。”他说话似乎很费力,每个字都吐得缓慢,“你……在寻人?”
白栖枝直起身,仍不敢抬头,耳根滚烫:“是……民女在寻同伴,方才错认王爷,实乃无心之失……”
“白……栖枝。”柳询安念着她的名字,声音依旧轻缓,“白翰林……之女?”
白栖枝脚步一顿,回身:“正是先父。”
柳询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似乎透过她,看到了更久远的什么。“令尊……风骨卓然。”他缓缓道,语气里带着一种遥远的感慨,“你……很好。”
这话没头没尾,却让白栖枝心头微微一震。她抬眼,撞进那双沉静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里。
她垂下眼睫,仍是心颤,却没有惧怕:“王爷谬赞。”
柳询安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阖上眼,似乎有些疲惫。那灰衣内侍立刻上前,替他拢了拢膝上的薄毯。
白栖枝知道该走了,再次福了福身,转身快步走出老远。
“你怎么在这里?”冷淡的声音传来,花言卿不知何时向此处走来。
她脸上不复和白栖枝方才交谈时的轻松愉快,清冷的小脸上淡淡的,甚至缠着死气。
她问:“你在看什么?”
柳询安回眸看她:“花……花……”
花言卿眉心极可见地一蹙,虽然什么都没说,却胜似什么都说了。
她说:“回去,不要让柳陆离担心。”
柳陆离、柳陆离……什么时候,他们之间的牵扯就只剩下那个少年帝王了?
虽然柳询安也极其疼爱自己这位侄儿,可当这话从花言卿口中说出时,他还是难免会觉得心头酸涩。
他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走到这样,但——
别厌我……
他说:“好。”
一旁的灰衣内侍立即上前缓推轮椅。
风吹过,老枫树红叶纷落,落在柳询安苍白的衣袍和薄毯上,寂寂无声。
*
人,活着,到底是为什么?!
白栖枝觉得,自己活着可能就是为了当笑话的吧。
所以当她在回去的路上遇到沈忘尘时,下意识生气地跟他说:“下次我要在你轮椅上雕个大红花!红艳艳的那种,再镶一圈金边儿”
沈忘尘:“……”啊,又是我吗?
虽然被她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怔,但看到她脸上未褪尽的红晕和眼底残存的尴尬惊惶,沈忘尘心中便猜到了七八分。
定是认错人了。
怕是还认错了位惹不起的主儿。
他面上依旧平静无波,甚至顺着她的话,语气温和地应道:“好,依你。镶金边时记得选成色足的,莫要糊弄。”
白栖枝被他这毫无波澜的回应噎了一下,一口气堵在胸口,发也不是,不发也不是,只能鼓了鼓脸颊,哼了一声,自己推起他的轮椅往回走:“走了走了,这边景不好,吵得慌。”
沈忘尘由她推着,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两人刚顺着林间小径走了一小段,迎面就见贺行轩牵着他的黑马,溜溜达达地走了过来,脸上没什么兴奋神色,反倒有些意兴阑珊,连那头神气的赤狐也不见了踪影。
“咦?你们怎么也在这儿?”贺行轩见到他们,眼睛一亮,随即又垮下肩膀,“我还以为你们都还在帐子里喝茶聊天呢。”
白栖枝停下脚步,奇道:“你怎么出来了?不是去猎大虫了吗?猎到了?”她左右看看,“你那赤狐呢?不是得了陛下夸赞?”
“没意思。”贺行轩撇撇嘴,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石子,“赤狐给我娘收着了,说给她做条围脖。至于大虫……”他耸耸肩,“东南角那边好像出事了,乱哄哄的,侍卫把那边都围了起来,不让靠近。说是惊了白鹿,又好像有人受伤……具体怎么回事不清楚,反正气氛怪怪的。我嫌那边人多眼杂,憋闷得慌,就溜达出来了。”
白栖枝心头一跳,与沈忘尘交换了一个眼神。果然出事了。
“你就这么出来了?”白栖枝追问,“没人管你?你爹娘不说你?”
“说就说呗,”贺行轩满不在乎,“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能把我腿打折?再说了,猎场这么大,我就在外围走走,又不乱闯,能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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